第3章 第三章
趁着尚未入夜,行路临躲懒了一次,翘了课,上了后山。一路行至野蜂窝的树下,他抬头看了一眼,野蜂到处飞舞,亮出屁股尖刺仿佛想刺一刺他这位不速之客。行路临自备斗笠罩在头上,网纱遮面,一身玄袍裹得紧紧的不让野蜂有任何趁虚而入的机会。
他屏息凝神逐渐靠近野蜂窝,香甜的蜜糖在召唤着他,行路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勾蜂巢,谁知半路杀出程咬金,一把攥住他蠢蠢欲动的手。他一转头,是大师兄,华居机。
华居机一脸怒容:“你疯了吗?徒手抓蜂巢,不要命了?”
行路临道:“野蜂,没毒。”
华居机道:“一只没毒,两只没毒,等上百只野蜂用屁股尖刺刺穿你的皮肤,你再来说有没有毒!”
行路临抿了抿嘴:“是师弟愚昧了。”
华居机哼了一声,看了看他,有时真的完全不了解这个师弟。谦卑恭顺有余,又孤傲冷漠至极。来到苍狼观差不多有三月余,他和整个道观里的师兄弟说上的话不超过二十句。每日说的最多的话就是:师父好、师兄好!或者有问题要问了,就说一句:师弟愚昧,有道问题想请教师父/师兄诸如此类的话。实在让人郁闷。
他们苍狼观的弟子们是什么猛虎野兽吗?为何如此不待见他们?话是这么说,华居机还是掏出一支火折子递给他:“找些干燥的稻草来,点火燃烟驱赶野蜂。”
行路临忙找了些干柴稻草,点了烟熏蜂巢果真有奇效,野蜂开始四处逃散。但是烟雾缭绕中,他们发现林中来了位不速之客。师父曾说过,林中有巨物,身躯庞大、四肢粗壮有力,短尾厚棕毛、跖行足、爪子弯曲锋利!食肉熊,昼出夜伏,喜欢蜂蜜更喜欢吃人肉!它们的嗅觉极其灵敏,奔跑速度极快!
“跑跑跑!别管蜂蜜了!”华居机抓了人就跑,行路临不断回头看,食肉熊速度极快,一瞬间就拉短了双方的距离,他甚至能看清食肉熊张开血盆大口,露出的尖牙离他不过咫尺!
奔跑的过程中,他们跌跌撞撞地慌不择路,眼看食肉熊越来越近,不知为何,行路临忽然觉得胸口中燃起熊熊烈火,怒气冲天。他们身为苍狼观六尘道人座下弟子,难道遇事就只能逃跑?
行路临忽然停下了脚步,华居机拉着他也跟着踉跄了一下,“干什么?不跑等着那食肉熊把我们撕成四分五……他娘的来了来了!快跑!”
行路临推了下华居机:“要跑大师兄先跑,师弟断后!”说完,他便随手捡起草地上的树枝飞身上前,手掐成诀一记暴击狠狠袭向食肉熊,这一下竟然真的让食肉熊停顿了一下,有那么一瞬间,它呆在原地不动了。
华居机本来挺生气,但是看到食肉熊停顿下来,面上一喜,结果不过一瞬,食肉熊竟是捶胸顿足,勃然大怒中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他们跑来!这一下,几乎吓得他们魂飞魄散,毕竟在苍狼山内,他们没有见过比食肉熊更巨大的动物,也没有任何实战经验,猛然对上这头猛兽,两个初出茅庐都不如的少年一时有些晃神!
就在千钧一发之际,华居机好歹比行路临多修练十年,已经迅速反应过来在指尖凝聚灵流连连发出几记暴击,声声爆破炸在食肉熊身上,疼得死去活来,干嚎不止!
食肉熊被连连攻击,气得半死,眼睛周围有一圈细细的奶白色纹路,隔开皮肤上的黑斑,黑色的眼珠如环,血红的眼眶,看起来十分具备攻击性!
行路临和华居机都知道不能再停留,立刻拔腿就跑!食肉熊在身后穷追不舍,华居机被追得满山跑实在心力交瘁,彻底不要面子地抬手放在嘴上形成喇叭状,大声呐喊:“师父救命啊!老头儿!老头儿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空旷的山中回荡着华居机的回音。
突然,一道冰蓝剑芒横插飞来,怦的一声一阵爆破之声,剑光寒霜将大地劈裂一条巨缝,深可见底!等看清来人后,华居机和行路临脸上一喜,齐齐喊道:“老头儿!师父!”前一句是华居机作为,和行路临无关!
“闪开!”六尘道人飞身扑来,华居机和行路临自觉把战场让给他们师父。老头儿见一击未中,又劈下一剑寒霜直把食肉熊斩得皮开肉绽,惊慌中想逃走,老头儿又是一剑飞出,剑身灌满灵力直直穿透食肉熊的胸膛,扑通一声巨响,食肉熊应声倒地,气绝身亡!
华居机劫后余生,看着老头儿如同再生父母,喜滋滋往师父方向扑去,行路临也藏不住脸上的欣喜,见到师父简直安全感爆棚,也忍不住拔腿朝师父走去。
“别踩别踩!孽徒,这里有七骸阵……”六尘道人的声音绝望得戛然而止:“…”。
“什么?”华居机连踩了五六步才停下,疑惑地看向师父。行路临反应快些,却也踩中了一步。只见他们站的方位内用一根粗麻红绳绑成一圈,那根绳子每隔三指系着一个铜铃,足足有数十个。
老头儿说:“你们所踩的位置正是七骸阵也叫火孽阵,是一种邪门且逆天的降术,其原理是让邪祟困在阵中,不能再祸害人间!我说过,后山中镇压着许多邪灵。这根红绳子用的鲜血浸泡后再用朱砂写下一圈密密麻麻的符咒,这个阵法说起来极其残忍,先是将人活活在水中煮死,然后用骸骨重塑一个让恶鬼邪灵附在假身上。简单来说,就是给后山中这些恶鬼邪灵造一个假的尸身坟墓,所以有时候,往往会在阵法附近听到诸如说话、哭泣等等的声音。若是运势低的人,甚至会看到化为人形的鬼魂,在骸陣周围呆得时间越长越容易闹出撞客。这种陣法在降术中属于渎神戏鬼的忌术,布阵者阳寿必折,且折的比直接在活人身上直接下降还要多。”
华居机闻言,奇道:“那我们踏进来了会怎么样?”
老头儿看了他一眼,冷哼一声:“你说呢?乱闯骸陣,堪比冲撞阴阳路,你们啊,一旦踏进陣里算是一脚尚在阳间,一脚直接蹬进鬼门关了!你还连走了五六步,简直嫌命长!困在陣法里的邪祟可是个臭脾气的,若是它把你们当作布阵者,哼,轻则修为大减,重则……阳寿必折!”
华居机和行路临立刻拔腿逃出陣外,老头儿摇着头,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起:“现在知道害怕了?师父千叮嘱万嘱咐,千万不要贪玩跑来后山,这会儿中招了吧?我跟你们说过,邪祟恶毒,一不小心冲撞了鬼魂就倒霉了!”
他们两人对视一眼,都在彼此眼中看见波涛的绝望之色。华居机虚长行路临几岁,硬着头皮问:“老……师父,那我们怎么办啊?不会被邪祟拉去当童男童女吧?”
老头儿又冷哼一声:“拉你们当童男童女都觉得粗制滥造,调皮捣蛋!哼,你们两个跟我回道观,师父自有办法解决。回去后,老老实实给我待在房里抄佛经,不抄够一百遍不准出门!”
华居机哀怨连天,行路临沉吟不语。老头儿领着他们往回走,行路临奉师父之命将那头食肉熊的熊掌割下来拿回道观加菜。如此血淋淋,大师兄是万万不会碰的,立刻躲得远远的,捏着袖子一脸嫌弃说,这种血糊糊的巨掌能吃,呕!但是最后吃得最香的也是他。行路临一直频频往回望,老头儿斜了他一眼:“看什么?”
行路临抿了抿嘴,低声道:“师父,我能不能回去把蜂蜜拿回来?”
华居机伸了个懒腰,浑身酸痛无力,脚步沉重,闻言无语道:“你还想着蜂蜜呢?”
行路临皱着眉头:“我答应六师兄的。”
华居机“呿”了一声,不再理他。师父叹了一口气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葫芦递给他,里头沉甸甸的,黏糊糊的,行路临拔开塞子一闻,甜腻的蜂蜜清香扑鼻而来。
行路临眼睛亮晶晶:“师父?”
老头儿摸了摸他的脑袋,把他柔顺的长发揉成一头鸡窝:“记得把蜜糖糕也给师父尝一尝。”
行路临“嗯”了一声,视线前方已经出现灰扑扑的道观屋檐,他加快了脚步越过大师兄往前走。华居机忿忿地提高速度超过行路临,赶着回去睡觉。老头儿在他们身后默默看着,突然叹了一口气,抬手摸了摸山羊胡,一脸唏嘘:“孩儿们,师父希望能守着你们长大。”夕阳西下,老头儿赶在太阳落山前回了道观。
啪嗒一声,华居机掀开帘子一看,用力过头,帘子上的串珠打在墙上啪嗒啪嗒的。
厨房里,行路临一脸认真的在揉面,手边的碗里搁着甜腻的蜂蜜,他在做蜜糖糕。华居机轻咳一声,试图引起注意。
行路临暗自轻叹一声,他早就知道是大师兄来了,他那么招摇的在厨房外晃了好几圈,想忽视他也忽视不了。
行路临跟在大师兄身后来到老槐树下,凉风习习,拂过树叶声如海浪。华居机斟酌再三,道:“老七,大师兄和你打个商量,别……别……别把我被食肉熊追得满山跑……咳,总之你别和师弟们说,知道吗?”
行路临觉得莫名其妙,他看起来像是会嚼舌根的人吗?他又不是四师兄!在院子里练功的莫祝姚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“嗯,知道了。”行路临还是答应了。华居机又道:“我喊师父来救命的事儿也不许说出去,否则,我弄……哭你!”
行路临:“……”大师兄,他真的不介意直接说“我弄死你”这四个字。华居机“威胁”完转身拖了个竹椅出去院子里睡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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