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鸿胪寺隐秘十八
会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,地处汴梁最繁华的地界儿,沿着汴河的街市,端端正正起了三层,装饰的繁富细腻、富丽堂皇,立在一个规整大气的院落内,会仙楼内,南食北味、冷热温整、各色小食,样样齐全,尤其是会仙楼的炉焙鸡,更是堪称汴梁一绝。
此时,飞燕正坐在八仙楼靠窗的一张桌前,托腮看着对面的卡伊姆大口啃着着一只浇了肉醢的鸡腿。
卡伊姆已换上一身宽大的汉服,棕色蜷曲的头发被巾帽裹得严严实实,他一边开心地嚼着鸡肉边摇头叹息:“姐姐,你怎么这般没脑子?”
飞燕在会仙楼等公孙策这会儿,闲来无聊,与卡伊姆分享了陆湘湘的事,却留了个心眼,只说那姑娘是公孙策落了难的故人,可没想到卡伊姆听后会说出这样的话,顿时睁圆了眼,伸手就揪起了他的耳朵,“喂!你这小没良心,说谁没脑子,吃我的喝我的,还敢瞧不起我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尽管被飞燕揪着耳朵,卡伊姆却仍舍不得扔下鸡腿,他举着鸡腿,歪着脑袋理直气壮地说:“你就是没脑子啊,送上门的漂亮姑娘哪个男人不要,要是我我就要,你以为酸大人就比别人高洁吗?这种事,你就得扼杀在萌芽中,你是不懂,如果一个漂亮姑娘可怜兮兮地往那里一站,再掉几滴眼泪,是个男人就得心动,再和你对比一下,啧啧,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,一个凶巴巴的母老虎,你说酸大人选谁?”
自己被说凶巴巴,飞燕非但不生气反而来了兴趣,她松了手坐回座位,饶有兴致地让卡伊姆继续说下去。
“作为一个正常男人,我来帮你分析一下。”卡伊姆这么一说,飞燕终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,他却像没听到一般,一本正经地分析到:“若是酸大人不理不睬,躲得远远的,说明他是个无情之人,无情之人你自然不能交付终身,可若是他有情有义,就算不爱那姑娘,也定会充满怜惜,负责到底,这怜惜之情嘛……总之,姐姐你危险了。”说完后,卡伊姆还不忘痛心地叹息两声,又惹得飞燕好一阵笑,取笑了他一句“人小鬼大。”
确实,这哪里像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说出的话。
“什么事这么开心?”公孙策立在不远处的酒楼门外,神色晴朗,远远就看到这一大一小两人嘻嘻哈哈,尤其是飞燕,笑得小脸红扑扑的,让他忍不住忘了烦恼也跟着开心起来。
看到是公孙策来了,二人改大笑为偷笑,却同时使了个眼色,一齐停了嘴。
“你查的如何?”飞燕笑够了,才想起来问正事。
公孙策坐下,擦了擦汗,小啜了几口面前的茶水,这才缓缓道来,“我与精通波斯文的人翻遍了典籍,却都琢磨不透那个‘绿’字是什么意思,若是汉字的引申,想必我还能理解一二,可这波斯文字,对我而言实在是有些困难。”
之前回到怀远驿后,公孙策将哈迪尸体下草地上的那个波斯文字写了出来,查阅后方知这个字是绿色的意思。
飞燕眼看着自己喝了一小口的茶盏又被公孙策拿了起来送到嘴边,本想阻止他,奈何他动作太快,飞燕转念又想起两人在段林中嘴都亲过了,到底还是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,心中却愈发甜蜜起来。
公孙策奇怪地看了一眼飞燕,不知她为何突然变了神情,正准备笑一笑她,却听卡伊姆站起身来,冷哼了一声:“黑色才是我大食的正统色。”说完,像是赌气一般头也不回地出了会仙楼。
飞燕和公孙策来不及咀嚼这话中的意思,忙起身追了出去,却见卡伊姆在一个围了一圈人的地方停了下来,垫脚窥视无果,在外圈转悠了一会儿,突然不嫌事大地钻进了人群。
公孙策正要给飞燕抱怨一下卡伊姆的玩心太重,却见飞燕也两眼放光,甩开他小跑几步跟着向人群里钻去。
遇到两个不听话的,他公孙策还能怎么办,也钻吧!大约是那二人身材娇小,所以钻得容易,轮到公孙策的时候,一次又一次被人无情地推了出来不说,还遭到了许多白眼,公孙大人还是很顾及自己风度的,只见他轻轻展了展衣襟,拍了拍衣袖,气定神闲地背手立在一旁,想等二人瞧够了热闹再出来,正值晌午,天气微微有些热,他心中悸躁,便抬头四下张望了一番,这才发现被人群围着的是一个名叫“争巧绣坊”的绣庄。
他只等了一小会儿就不淡定了,因为他隐隐听到里面传来了女子愤怒地说话声,这尖尖细细的声儿,却像是飞燕的。
这下他可顾不得什么风度,扒开人群向里钻去,没等他钻进去,人群突然散开了,伴随着一阵惊叫声,围观的百姓躲得远远的。
他终于看清了里面发生的一切,绣庄门口,飞燕挡在两个低着头抱在一起颤抖的女子身前,神色恼怒,袖子已经挽了起来,露出了白嫩的小臂和碧绿的玉镯,有种大干一场的架势,而卡伊姆站在稍前面一些,衣衫略有些凌乱,巾帽变了位置,连脖子上戴的挂坠都露了出来,此刻,他看了看飞燕,也忙不迭地学着飞燕开始挽罩衫的袖子,露出了黑色的中衣,摩拳擦掌,兴奋得不行。
围着几人的是五六个彪形大汉,手中的铁棍已举了起来,而为首的则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猥琐男人,眼见着就要动手,围观的人群怕被误伤,纷纷躲远了些,这才给了公孙策进来的机会。
他来不及多想,上前挡在了四人身前,为首的猥琐男人见又冒出来一个弱不禁风的年轻男子,皱了皱眉,从身边的大汉手中要来了一个铁棍,正拿在手中掂量时,另一个大汉凑到他耳边,小声说了几句话,那男人又将铁棍还给了身边的人,笑着说:“原来是状元郎,失敬失敬,我是宫中李总管的义子,都是自己人,还请大人行个方便。”
一听这话,飞燕可不干了,张口便骂:“一派胡言,强抢民女你还有理了,我看你就是个厚颜无耻之人,和那李祥玖年岁差不了多少,却还巴巴地认人家做爹,你还要脸不要了。”
这男人被飞燕折了面子,恼羞成怒,“这小绣娘欠了我银子,还不上以身抵债是天经地义,我看你是个女子,不想和你计较,你却给脸不要脸,公孙大人,给我个面子,这事您就当没看到,你们还不快动手。”
那几个大汉听话地冲了出来,公孙策把卡伊姆拉到身后,紧张地护在四人身前,飞燕却丝毫不紧张,看着公孙策的侧颜笑了笑,果然,一个人影闪出,仅仅过了几招,几个大汉便一个个躺在地上□□着,那猥琐男人也变了神色。
“夷歌,这人也别放过,抓住了狠狠掌嘴。”飞燕在身后兴奋地拍着手,卡伊姆也高兴起来,跟着她一起拍手。
夷歌无奈地撇了撇嘴,自己又不是宫中的嬷嬷公公,掌了嘴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打板子了。
那男人哆哆嗦嗦地退了几步,指着夷歌说:“你……你敢动我,我是李祥玖李大总管的义子。”
夷歌撇嘴一笑,指着飞燕,扬了扬头说:“那我也介绍你认识一下,这是太师府三小姐。”
“庞……庞……”那猥琐男人说不出话来,身子越抖越厉害。
见没了危险,公孙策转身,拉过了飞燕的手,细致的为她将袖子放了下来,嘴里还不忘唠叨着,“你呀,做事总是冒冒失失的,让我担……”话只说了一半,他却突然停住了,呆呆地望着飞燕的身后,拉着飞燕的手也停下了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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