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鸿胪寺隐秘六十一
另一边,飞燕守了公孙策大半夜,见他身上的温度退了下去,神色也正常了,这才收了针,不等他醒来就离去了。
路过前厅,环翠双眼红肿,跪在地中间。
飞燕看也不看环翠一眼,向公孙夫人告辞。
公孙夫人忙迎了上来,拉着她的手,指着环翠对她说:“承认了,但只说是受人指使,可她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,看来是说谎成性。”
飞燕有些不屑地说:“倒不是说谎,人家不想她知道,她自然没那本事知道。”
“那这丫头如何处置?”公孙夫人有些为难,环翠不是公孙府的人,现下陆湘湘也不知去了哪儿,公孙真带人找了一晚上到现在也没回来。
飞燕微微一笑:“伯母,这还得您跟伯父和公孙大人商量着来。”
“公孙大人……”公孙夫人心中默念着这个称呼,顿觉不好,飞燕叫公孙策为公孙大人,这小子怕是又该情路坎坷了。
“飞燕,你别气,等那坏小子醒了,叫他给你赔罪去。”公孙夫人想先安抚一下飞燕。
飞燕摇摇头,亲热地挽上公孙夫人的手臂,凑到她耳边耳语几句。
公孙夫人听毕捂嘴笑了起来,慈爱地点了点她的鼻尖,笑道:“你呀!就是个小泼猴!”
飞燕笑嘻嘻地皱了皱鼻子,“人家才不是呢!”
离开公孙宅,飞燕本想去都亭驿找耶律大石兴师问罪,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过天真,耶律大石一没杀人二没伤人,只是来恶心了一下他们,自己找到他能奈他何,更何况,那合欢药虽烈,却也不是什么稀有之药,连个证据都没有,又如何指证他。再说,明知他对自己有意,何必往枪口上撞,以前不管不顾的,可在做什么还得看另一个人的脸色,自己以前也不是个看人脸色的人,皇上她想顶也就顶了,偏自己现在还就愿意看那人脸色。
飞燕所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纠结这会儿功夫,耶律大石已拜别赵祯,回檀州了。
床上的公孙策悠悠转醒,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,他揉了揉额角,有些迷茫,很快就发现自己上身居然是赤着的,他素来知礼,又如何会赤膊就寝。
断断续续的记忆很快涌了上来,模模糊糊,像是做梦,又像是真的,他心下一急,张嘴便喊人,却带着嘴角一阵抽疼,摸了摸半边脸,竟然肿了,他昨晚果然对飞燕做了什么,才会被她打吗?
若是真的,那该打。
他正要下床,突然动作就僵住了,昨晚飞燕打他之时,好似说“永远不会再喜欢你了!”
后面呢,好像亲了她,还动手动脚了,可再后面的却怎么都记不起来!
自己果真欺负了她?所以她再也不喜欢他了?
记忆停在这里,他猛然掀开布衾,这才松了口气,下身着了裤子。
“嗯,你没记错,是娘找人帮你穿上的。”门开了,公孙夫人走了进来,倚在门上,面容似笑非笑。
“娘……”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,话都说不囫囵了。
公孙夫人挑眉一笑,可公孙策看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讽刺,“我儿真是长本事了!娘没白教育你,果然是做大事的人!”她的嗓音依旧软软糯糯。
“我昨晚……飞燕……我把飞燕怎么了?”他顾不上咀嚼这话中的调侃意味,翻身下床,由于太过紧张,还被布衾绊了个趔趄。
他边穿衣裳边往外奔去,却被公孙夫人拦了下来。
“那叫环翠的小丫头在你茶水中下了药!”
被人下药,他先是气愤,心中暗骂了几句龌龊,却顾不得多想,他赶忙交代,“娘,你和爹准备一下,再去提亲吧!”
“你呢?”
“自然是去赔罪!”
“哦!娘给你找些荆条去!”
“哎呀,娘,你就别给我添乱了!”公孙策心乱如麻。
“好了,娘也收拾够了,该换别人收拾你了!”公孙夫人拉过公孙策,小声将昨晚的情况简单说了说,可公孙策却追着她从头到尾问了个明白,细枝末节也不放过,最后烦得公孙夫人将他赶了出去。
“能不能见到飞燕是你的造化了,她离去时说再也不想见到你这色胆包天之人了!”公孙夫人在他身后喊着。
公孙策在庞府内外转悠了三天,飞燕一直不肯见他,他心中焦急又委屈。
听母亲讲,他并没有做出对不起她的事,他真的是被人算计了,她明明知道的,为什么不愿见他,为什么不给他机会解释,一月之期已经过半,他不仅没与她成亲,没与她定亲,现在连面都见不上了,真不知如何是好。
同时,庞太师也生着闷气,飞燕居然又跑了,这个丫头太不像话了,这些年,大跑小跑许多次,每次都要费心将她捉回来,自从有了喜欢的人,许久没跑了,自己也就放松了警惕,没想到,飞燕那日留下书信,说被公孙策欺负了,要出去散心,又偷偷跑了。
他叫来夷歌,问清楚了事情的经过,觉得公孙策也是无辜,到底还是飞燕的气性太大。
庞太师狠狠叹了口气,平日里跑就跑了,这次跑了不说,还留了个烂摊子给自己,那公孙策如痴儿一般,纠缠着不放,自己还得帮飞燕应付这个小子。
他没告诉公孙策飞燕跑了的消息,他并不想公孙策找到飞燕,将她带去秦州。
秦州?想到秦州,庞太师大概有些明白了。
公孙策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中,除了公孙真夫妇回庐州前雇下的一对守屋的老夫妻,宅子中再无他人,显得萧条冷寂。
两日前,公孙真夫妇找了一天多的陆湘湘在王茂生的陪同下前来致谢并告辞。
王茂生远远站着,与公孙策隔空打了照面,心中一阵酸楚。
那个英俊挺拔之人,就是湘湘叫了一夜的男子,他从来都是知道他的,大宋第一才子,庐州府尹公子,新科状元郎,短短几个月就连提四品,如今是府尹大人的公孙策,他们读书人中难望其项背的一个存在。
可那又如何,不过有眼无珠而已。
公孙策见到远处站着的王茂生,微微晃了神,远远地行了礼,王茂生含笑回礼。
公孙策安下心来,这人长相俊秀,目光澄清,神态端正,一副正派之象,尤其是看向湘湘的神情温柔似水。
公孙夫人有些忧伤地问:“你决定了吗?”
陆湘湘咬着唇,坚定地点了点头,小脸微红。
公孙夫人微笑道:“我这就为你准备嫁妆。”
陆湘湘赶忙摆手,她微微低了头,轻声说:“我不要嫁妆,伯母,我……我想要那枚玉佩!”虽叫着伯母,不如是说给公孙策听。
就欲离去了,陆湘湘鼓足勇气,抬头对公孙夫人说:“夫人,我不会再将环翠留在身边了,可她自小与我一同长大,我……我……还请您……”她终于还是说不出口了。
公孙夫人明白她想说的,宽慰道:“我回庐州时带上她,路上找个合适的地方,给她说个人家,送走她!”
陆湘湘点头,最后才面向公孙策,“请代我向庞姑娘道谢,谢谢她的舍身相救,也谢谢她的宽容大度。”
看着愈走愈远的两个身影,公孙策终于叫了声“湘湘”,陆湘湘身形微微一顿,并未回头,却牵上了王茂生的手。
“若有困难,来找我!”
陆湘湘仍旧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那只攥着玉佩的手挥了挥。
“应该会幸福吧!”他的声音细不可闻
这日一别,他此生竟是再未见过她。
【大食使节案】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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