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麦积山血案十三
次日晌午,朝廷所派的治疫官员终于来到秦州。
此时,公孙策正在秦安县查看疫情,一时未能赶回相迎,连奕便代了他前来迎接。
朝廷派来治疫的是一支二十八人的御医官队,皆是翰林院医官院的御医官,为首的是医官院正七品的医官副使郑自全,虽只有六十岁上下,但看着相当老态,须发皆白,身形略微佝偻。所带的二十七名全部是些正八品的医官和没品级医生,说起这二十七名医官,郑副使很是骄傲,言道:“皇上重视,将医官院内所有患过痘疮的医官和生员全派来了。”
连奕笑着抱拳向天,轻呼一句“皇上圣明”。
一队人马向城内走去,连奕引着郑副使与其他人稍稍离开了些距离,低声交谈着。
“不知嫂夫人身体如何?”连奕语气熟络。
郑副使微微带了些伤感答道:“拙荆身体一直不好,前些年已过世了。”
连奕忙致歉又安慰,接着继续问道:“听说安秋也已是翰林院医官了。”郑安秋是郑副使的儿子,提起儿子,郑副使神情才好了许多,点了点头。
连奕直起身子,轻言道:“看到安秋如此有出息,也值了。只是我就没郑大人您过得这么舒心了。”
“怎么?”郑副使微微蹙眉,连奕这是话中有话。
“新来的府尹公孙策,势头足得很呐!怕是要将这秦州官场搅弄得天翻地覆后把握在手啊。”
郑副使心中了然,公孙策并非是个奸佞软弱之人,连奕自然是不喜的,他随意应了一句,“公孙策倒是个能干的。”
“既然公孙策如此能干,那郑大人让他多干些,您少干些便是了。”见郑副使没按他的想法跟上,连奕索性挑开了天窗。
“这……”郑副使犹豫了。
连奕笑着拍拍郑副使的肩言道:“就这么说定了。对了,安秋现在是几品御医官?何时能接你的位置啊?哈哈”
郑副使默然。
队伍正走着,遇到了从秦安县快马加鞭赶回的公孙策。
连奕立刻与郑自全离开了些距离。
公孙策下马相迎,见来的医官有几十人,心中一下有了着落。
一见公孙策,郑副使却先行道歉:“本该昨日便到的,只怪我身体不好,在凤翔府受了风寒,稍稍耽搁了些时间,还请公孙大人见谅。”
公孙策自然不会责怪,他与郑副使寒暄了几句,由于心中惦记着带来的草药或是赈灾银两,这焦急便有些难以掩饰。
见他如此心急,郑副使笑道:“大人莫急,此次朝廷拨下的银子不多,仅有一万两,主要以药材为主,因为草药不方便运送,朝廷让医官院和各府赶制与痘疮对症的清热解毒的蜜丸,药方是陆神医写的,不仅能清热,还能预防,只是需要些时日,据悉,药丸已于各府陆续运出,估计这几日第一批就该运到了。”
公孙策面露喜色,现在这局势,药材比银子好用得多,银子多了反而烫手,难免再生枝节,而蜜丸更比汤药好得多,省时省力,服用药丸退热后,只需再根据个人体质服些对症的汤药即可。
郑副使明白他所想,压低声音言道:“这也是太师大人向皇上建议的。”
闻此,公孙策神态放松下来,这些日子有些凉了的心终于涌上一阵暖意。
二人边走边聊,看着周围的景致,郑副使感慨道:“常听人说秦州风光好,只是从未来过,今日终得一见,待治疫完成后,定要好好游一游秦州这大好河山。”
公孙策笑道:“我也才上任不久,待疫症消了,我陪郑大人一起游。”
医官们住进了官驿,却没想到,该分赴各地治疫的时候,郑副使居然就病倒了,俗语说,病来如山倒,郑副使这一病,竟然连床都下不了了。
医官副使病了,群龙无首的医官们一时间有些混乱。
公孙策闻讯赶来,已做好准备亲自来差遣医官们,正欲说话,却见官驿内屋帘子被掀开了,两个年轻医官从郑副使的房中走了出来,其中一位看着稍年长的医官对公孙策笑道:“公孙大人莫急,我们虽不及副使大人医术高明,但也并非副使大人不在身边便不会看病,请将秦州的地理志图拿来,我来安排。”
二十七名医官中,正八品医官七人,其余皆是医生,虽非正式医官,也是各州府中优秀的郎中前去医官院学习考核的。
说话的这位医官叫岳前,是这队年轻医官中资历最老的,当得知公孙策之前的治疫方案后,岳前对公孙策赞不绝口,一边赞着说即便他们御医官不来,这疫情消除也是早晚的事。一边又叹息,多少疫情因为州府官员的不作为而哀鸿遍野,若是都能如公孙策一般,世间又哪会这么多惨剧。
岳前一边说一边在案上铺开秦州地理志图,依着公孙策治疫对策,在每个郡县分配了一名医官管事,分到天水郡时,与他一起从郑副使房中出来的年轻医官自告奋勇地要求前去,岳前微微一笑,应了他。
分配完毕,又根据肖怀璧评测的结果,将二十名医生分往重疫区,叮嘱留在府城和天水郡的医官医生将郑副使的病照看好。
待安排完,岳前又请公孙策收到药丸后尽快分发至各县,这才向宁远县出发而去。
只一会儿便将治疫工作安排的滴水不漏,井井有条,公孙策心中暗自赞叹,这岳前真是个人才。
待御医官们分赴各郡县后,公孙策便根据每日上报的疫情,挑选了几个疫情严重的村子,准备前往查看情况,看到西陵村赫然在列,飞燕又在那里,公孙策便打算先去那里。
自昨日他被人围攻后,飞燕便不愿意下去治疫了,只说这群刁民没有良心,他倒不以为意,飞燕不去更好,他还能安心些,可后来飞燕又不忍心见他太过辛苦,想到西陵村江大户和村民对她的友好,还是撅着小嘴去了西陵村帮他分担一二。
公孙策来到西陵村的祠堂时,见飞燕正小心地为一个大婶下针,只见她额上冒着晶晶点点的汗珠,面纱上一双大眼专注地盯着,神情很是虔诚。公孙策看得简直挪不开眼,只是他不知道,同样被吸引的还有一旁那个自告奋勇前来天水郡治疫的年轻御医官。
见飞燕扎完针,公孙策这才叫了她,飞燕回头,见是公孙策,一双眼睛便弯了起来,睫毛长长,眼带波光,样子很是可爱,一旁的御医官见飞燕一笑,脸突然就红了,回过神后赶忙逃出了祠堂。
飞燕背着人伸手摸了摸公孙策的肚子,又平又瘪,看他的腰好似又细了些,便皱了眉,狠狠掐了一下那细瘦的腰说道:“都过午了,看大人看样子还没吃饭,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。”最后一句细弱蚊吟。
公孙策告饶,悄声撒娇道:“那日你喂我吃饭后,自己吃饭怎么都不香,这不,到了饭点就来找你了嘛!”
飞燕感觉公孙策越来越无赖,自己快要不是对手了,赶忙岔开话题说道:“刚才小荷说,今天家里吃鸡,还有卤过的鸡蛋,既然大人还没吃,就一起去吧!”
“我这么贸然去合适吗?”公孙策突然豪放不起来了,有些犹豫。
“合适合适!若是大人去我家吃饭,那我家该多有面子。”一个躺着的大娘说。
“对啊!有鸡蛋吃,大人你就去吧!江大户家的饭食可是好得很。”一个年轻姑娘捂着嘴。
因为公孙策在东陵村、西陵村待得时间久,这里的人不像府城、县城里的人那样觉得他是灾星,反而对他很是热情,仅有的几个觉得他是灾星的,也远远躲着不吱声。
见众人给他铺足了路,公孙策也就厚着脸皮跟着飞燕前去蹭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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