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柱子的首战
轰轰轰。
在前沿阵地对峙的第4天,小鬼子的炮兵突然发起猛烈炮击,步兵趴在地上待命,只要炮击结束,就向前线战壕靠近。
人有5种知觉:嗅觉、听觉、触觉、味觉、视觉。
躲在战壕的防炮洞里,第一次参加战争的新兵柱子,鼻子里,全是炮弹爆炸后的硫磺臭味和自己裤裆里的尿骚味。
炸弹划破天空的呼啸声,和爆炸时的爆破声,震得柱子的耳朵发疼,除了轰隆声,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。
防炮洞的空间很小,人要蜷缩着身体,才能藏在里面,柱子的双脚、手臂和后背,都贴着土壤,炮弹根据落点的远近,通过接触土壤的皮肤,传来不同程度的震动,一颗炸弹在距离柱子1米处爆炸,那强烈的震动感,与地震无异。
土壤不是钢筋水泥,连续的震动,使防炮洞的土层不断脱落,正好掉在捂着耳朵,张开口的柱子嘴里(口腔通过咽鼓管与耳朵的鼓室相通,声音大时鼓膜外侧压力增大,张大嘴可使空气进入鼓室平衡鼓膜内外侧的压力,不致损伤鼓膜。)。土壤的特殊土腥味,刺激着柱子的味蕾,本能的将嘴里的土,全部吐出,但泥土继续掉落,张开的嘴不能合上,他只能不断吐掉。
在柱子眼中,没有任何东西,他吓得禁闭双眼。就算柱子睁开眼睛,视线之内,不过就是防炮洞前的战壕,而战壕里,也是尘土飞扬,就像在漫天的沙尘暴中,看不见前面的东西,空气中的尘粒,弄得眼睛生疼。
如果有可能,柱子真想冲出防炮洞,拼命迈开发软的双脚,捂住耳朵,闭上眼睛,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可拍的地方。
但不可以,他的班长,独眼龙说过,谁要是吓破胆,临阵逃跑,就算敌人的炮弹和子弹弄不死他,独眼龙也会从背后打上一枪。
轰轰轰。
这次是我方炮兵的反击。
炮兵间的对决,有点像狙击手,出手要快、准、狠,如果一击不中,要马上转移,隐藏起来,等待下一次的狙击机会。
慌乱中的柱子,在听到自己部队的炮击声后,恐惧的内心,平稳了一点点,独眼龙又说过,只要自己部队的炮兵开始反击,敌人的炮弹,就不会落在战壕附近,而是冲着我方的炮兵阵地。
小鬼子的炮兵,忙着寻找和摧毁我方炮兵阵地,再也没有能力去炮击战壕。
这时候,在炮击中,依然坚守在战壕里观察敌人步兵的独眼龙,大喊:“新兵蛋子们,出洞射击啊!”并对着吓傻的新兵们,每人一脚。
柱子觉得自己很犯贱,独眼龙踢中自己手臂传来的疼痛感,竟然让自己觉得很幸福,因为疼,代表还活着。
“柱子,快!”独眼龙又踢了一脚。
在往后很长的时间里,柱子只要一上战场,就会想起第一次战斗时,他的新兵班长独眼龙,踢他时,给他带来的安全感和满足感。
趴在战壕里,柱子只敢伸出半个头,眼睛刚好能看见前方有一大批伪军,在小鬼子的带领下,小心翼翼的趴在地上,一点一点,向着战壕挪动,就像夏季里,到处可见的毛毛虫。
想到毛毛虫,柱子将手中的步枪,握得更紧,对,小鬼子就是毛毛虫。
毛毛虫吃掉柱子辛苦种植的粮食和蔬菜,小鬼子要剥夺柱子和柱子家人的尊严和生命。
不久前还是农民的柱子,对待毛毛虫,非常痛恨,只要在自家的田地里看见,就会把毛毛虫抓出来,踩死。
“压子弹,拉枪栓,瞄准。”
处于亢奋中,想把小鬼子当毛毛虫一样弄死的柱子,听到独眼龙的命令,下意思的完成压子弹和拉枪栓的战术动作,可向哪里瞄准呢?
前些天的射击训练,是前方100米的陶瓷罐子,柱子打了50发子弹,没有一发命中,但至少他的眼睛,是瞄着陶瓷罐子。
而现在,前面全是敌人,活生生的人,柱子发誓,他这辈子,从没想过,要去杀人。
“射击!”
随着独眼龙一声大喊,柱子扣动了扳机,子弹却不知道打向哪里。
柱子有点脸红和心虚,余光偷偷瞄一眼身旁的战友,还好,没人发现。
打了第一枪后,柱子在独眼龙的催促和命令下,对着不断靠近的敌人,连续打了4枪,将子弹全部打完。
独眼龙用他仅剩的一只眼睛,也不管有没有打中,放了一枪,然后蹲下身体,背靠战壕,对着12名新兵命令:“都蹲下,我有话对你们说。”
独眼龙示意新兵们将步枪的桥夹弹仓压满5发子弹,并告诫新兵们,战场上,先不管飞机军舰坦克,在这种阵地攻防战中,对部队伤害最大的,是各类火炮,其次是重机枪,再次是轻机枪和手雷,而步枪排在最后。
举个最简单的例子,重机枪1分钟能打出500-600发子弹雨,而熟练的步枪手,平均每分钟最多打10发,两者间的杀伤效率,天差地别。
作为步枪手,有4个重要任务。
其一,弥补我方轻重机枪的射击死角。虽然轻重机枪火力强大,但不可能覆盖整个战场,这时候就要步枪去填补这些死角。
其二,当敌人数量不多,或者分得很散时,用轻重机枪连续射击,会很浪费子弹,这时候主要的射击任务,就会落在步枪上,而轻重机枪,起辅助射击的作用。
其三,当轻重机枪射手和弹药手全部阵亡或者重伤,能操作轻重机枪的步枪手,就要顶替上去,让轻重机枪继续发挥作用。
其四,如果我方的弹药耗尽,那轻重机枪就成了摆设和累赘,没有丝毫作用,这时候,步枪手就要在步枪上,装上刺刀,准备短兵相接,开始拼刺。
独眼龙说完,拿起步枪继续射击。
柱子现在知道该瞄准哪个敌人了,那就是轻重机枪很少射击到的地方,他对着一个日本兵,瞄了5、6秒。
砰的一枪,柱子中弹了。
不知道哪里射来的一颗子弹,正好打中柱子右手的肩胛骨,强烈的疼痛感和巨大的冲击力,让柱子无法扣动扳机,射出最后一发子弹。
要死了吗?
没想到第一次上战场就死了。
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。
不知道家人能领到多少阵亡抚恤金,听老兵说,独立师的抚恤金有30银元,而且不会层层剥削。
咦,屁股怎么这么疼?
我还没死吗?
一瞬间,柱子的脑子里,闪出很多念头。
“柱子,别他娘的,躺着装死。”是独眼龙踹的柱子的屁股。
独眼龙看了一眼柱子的伤口,子弹从身前打入,从后面打出,子弹贯穿了身体。
这样的枪伤,不会有什么大碍,只要伤口不发炎,包扎和治疗后,修养一段时间,很快就又能战斗了。
“医务兵,医务兵,这里有伤员。”独眼龙瞄准一个敌人,大声叫喊,不影响他再射出1发子弹。
独眼龙收起步枪,蹲下来,重新压好子弹后,拍了拍柱子,安慰道:“柱子,你先去后方修养,我等着你回来,再一起打小鬼子!”
“是,班长。”
柱子似乎变了,更像一个兵了,他想着伤好后,一定要再跟着他的独眼龙班长,学怎么杀小鬼子。
但,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,这场战斗持续时间长,战斗强度大,独眼龙没能活下来,牺牲了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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