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.2章
可是她已经死了……我的孩子也都死了……
在残酷现实中回忆过去的美好,只会获得一时的慰藉,过后便是更深的伤害。现实的压力与内心的痛苦交织在一起,仿佛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的切割短角大叔的心脏。
他再也支撑不住,泪水如破堤般决涌而出,喉咙好像被铁圈箍住,无法出声音,也无法呼吸。最后的理智让他背过身去,用像是从锈死的轴承中出的声音对菲尔说。
“……回去吧。”
短角大叔的声音,打破了菲尔的幻想。像是骨刺般从声音中透出的痛苦扎中她的心脏,她不知道短角大叔为什么会这样痛苦——准确说,她只知道一部分。她知道短角大叔的压力有多大,但这并不是他痛苦的全部。
她无法想象短角大叔所受的痛苦,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。一句错误的安慰,不但不会成为治愈心灵的良药,还会像硫酸一样浇在对方身上,让他更加痛苦。
所以她只能回去,回到山洞中,守在山洞口,呆呆的看着短角大叔所在的方向。
大约过了一个小时,短角大叔重新振作起来。他一边擦眼泪,一边小声嘟囔着“孩子们还需要我”、“我死了他们就完了”之类的话,没过多久就让情绪平复下来。
然后他就陷入了矛盾。
如果那个人真的喜欢上了菲尔,我该怎么办?
菲尔到底有多恨人族,短角大叔心里非常清楚。他觉得菲尔不会喜欢上那个人,如果那个人强行把菲尔留在身边,菲尔就会变得非常痛苦。
这个团队太过弱小,根本没有能力保护菲尔。他们可以放弃这座山洞,离开这里,去寻找新的庇护所。但这对整个团队而言太过冒险,弱小的团队对于庇护所的要求很高,它必须隐蔽、能长期获取食物和水,这种地方不算难找,但这需要时间。
短角大叔不能带着十几个孩子去寻找庇护所,这样太危险了,一旦被攻击性强的团队现,他们几乎是死路一条。
在丧尸末世中,人不一定非得为了抢劫而杀人。很多人饿怕了,也渴怕了,他们觉得世上的食物是有限的,其他人吃掉一些,自己饿肚子的概率就会增加。所以有些团队会无差别的攻击比他们弱小的团队,试图以这种方式减少当地人口,降低生存压力。
这世上还有很多疯狂的人,比如食人族,以为杀光半兽人灾难就会结束的极端组织,甚至还有把丧尸当成神来膜拜的邪教组织,和他们相比,上面那些人的三观已经算是正常的了。
这个团队太过弱小,他们不敢轻易和其他人接触,因此他们的信息比较封闭,除了自己活动的这一亩三分地,对外界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。未知往往比眼前的危险更加可怕,想到这里,短角大叔彻底断绝了搬家的念头。
不搬家,就要直面眼前的危险—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,这不算是危险,对整个团队而言甚至是一件好事。如果喜欢菲尔的那个人在军队中有些权力,只要菲尔向他求情,他八成会吸收这个团队。
他觉得这些人可能是近卫军,因为这里是巴格诺涅都市圈——准确说是前王都都市圈境内,地方军的人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。在丧尸危机爆之前,近卫军在北塞维坦人中口碑极佳,在兽人中口碑还算不错。但是在其他种族的人眼中,他们就是强盗,是不可信任的。
塞维坦王国境内的半兽人都不喜欢近卫军,因为他们经常欺压半兽人。但在这种时候,喜欢与否已经不重要了。只要近卫军保证不杀他们,能给他们提供保护,能让他们不饿死、渴死、冻死,就算是受欺压又能怎么样呢?
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,只要那个人还喜欢着菲尔,愿意听菲尔的话,他们就不会受太多的苦,甚至根本不会受苦。这样的生活,不正是大家所期待的吗?
短角大叔这样想的时候,山洞内的孩子们也在说着同样的话题。在有人说出“菲尔姐姐可能被军官看上了”的话之后,大家就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。坐在山洞口的菲尔能清楚的听到他们的交谈,他们非常希望菲尔能嫁给那个军官,还畅想起在那之后的生活。
“如果每天都能吃到一块糖就好了!”
“你可真贪心,我只要每天能吃饱饭就满足了。”
“啊……真羡慕菲尔姐姐,我也想被军官看上,这样我就能每天吃到牛肉罐头了。”
“真羡慕你们女生,还有机会被军官看上,我们男生连这个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菲尔姐姐对我们那么好,肯定不会亏待我们的啦!”
“就是就是,就算吃不到牛肉罐头,能吃上那种硬邦邦的干粮也好啊!”
“如果遇到那个好心的大哥哥,也许还会有巧克力吃呢!”
虽然对嫁给李彼得的事没有任何抗拒,但孩子们的话还是让菲尔感觉非常不舒服。
只有那个年纪最大的男孩始终没有说话。他没有吃亚瑟给他的能量棒和巧克力,也没有吃那个小女孩分给他的糖果碎片。
在从亚瑟口中听到菲尔带回食物和水的真相之后,他就感觉心口闷。在听到“菲尔姐姐可能被军官看上了”的话之后,他就变得焦躁起来。
菲尔姐姐不可能喜欢那个军官!
绝对不可能!
她最恨人族了!
我要保护她……保护菲尔姐姐……不能让她受伤……
我和这些只知道吃的家伙不一样!我是个男子汉!我要……我要保护菲尔姐姐!因、因为……因为……因为……因为我已经看过她的裸体!我得对她负责!
鼠耳男孩所谓的“看过她的裸体”,其实就是菲尔上个月换衣服的时候完全没有顾及身边的孩子,让大家看到了她的裸体,仅此而已。当时鼠耳男孩也在场,可是菲尔也把他算在了小孩子当中,根本没有在意他的视线。
当时鼠耳男孩生出了不少不该有的想法,还不止一次的想要趁着菲尔睡觉的时候做些什么。好在他胆子比较小,不敢把想法付诸于实践,否则他肯定会被愤怒的菲尔暴打一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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