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猛汉羞涩
一股无形的压力萦绕在心间,舆论总监愈发全神贯注,紧盯了直播间的舆论。
毕竟对于职场人士而言,有压力也意味着有升职加薪的可能性。
且如今面临的画面——萌娃齐心协力怼大导,是所有综艺甚至娱乐圈都没有出现过的一幕,若是他带头将舆论控制好了,日后写进简历中也是光辉的一笔!
展望着美好未来,舆论总监默默鼠标移了一下,让自己偶尔还看眼沈导,似乎要社死的沈导。
手足无措的沈导。
表情逐渐失控的沈导。
沈导:“…………”
被万众瞩目的沈导来回反复吞吐气息,压下自己烦躁的火焰。但偏偏眼前这景象——一个敢教,一个敢学就算了,执行力还超强!
保镖们也听命行事,真将他包围的严严实实的。
甚至头顶上,还有无人机盘旋,久久未曾离开。
有一瞬间沈烨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倒不是觉得丢脸,而是童声稚、嫩,却有条有理,互相合作商讨的话语,看起来无关性别,小孩子们相处融洽的这一幕幕,忽然间就勾起他埋藏内心深处,恨不得一辈子不再提及的伤痛。
三十年前,他还是圭城山区一个普通的男孩子,他喜欢鲜艳好看的野花,喜欢听雨落地的声音,喜欢看云朵飘。
上山割猪草时,会割的整整齐齐,摆放的也整整齐齐;下田插秧的时候,也会小心翼翼扶着苗苗,尽可能每个苗苗都排列有序,高低一样;也会在小溪流洗衣服洗的干干净净,也会把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……
跟村里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样。
男孩子们因此嘲笑他,当然女孩子们也鄙夷他。因为扫地洗衣服这些都是女孩子们的活,他一个男丁,不用干这些的。
他,格格不入。
好像自成一派。
连带父母也被村里人指指点点,就差直接说他生了个傻、子、变、态,干脆再生一个。
因此他以为自己是异类,他尽可能的藏着自己的喜欢,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女孩。
城里来的女孩,家里大人们甚至村长都在说的大老板家的千金。
大老板是领导特意请过来的,大老板来开服装加工厂,村里人能到厂子里上班赚钱,周边的孩子们也能读希望小学。
大老板的千金过来玩,全村就他沈家三虎子看着干干净净,文文气气的,拿得出手陪玩。
他顶着全村的希冀,忐忑不安,小心翼翼去了,但万万没想到大老板的千金缺个胳膊。
村里偷偷跟来的男孩子们全都笑了,双眸带着纯粹的鄙夷,诉说以为全村都觉得正确的真理:“编花篮都不行,连洗衣服都费力。这种婆娘都没人要!”
沈烨眼眸闪了闪,当时太过混乱他都记不太清了。
只记得那嘲笑声,刺耳到令人心脏都燃烧出愤怒的火焰,也记得那老板千金笑得灿烂;也记得村里开始不一样了,他们发现大老板也是女的,眉眼间就带着些鄙夷,甚至有人还开始磨磨蹭蹭不干活了,甚至……
后来大老板就直接走了。
村里依旧是那个村。
但爸妈偷偷打听到,来帮忙干活的建筑工一个月都有五百块,比他们两年种地养猪养鸡的赚得还多,而这五百块只要卖力气就能干。
同样是卖力气,在村里被鄙夷,家里叔伯兄弟也多过的不舒心,所以干脆的分了家,背着为数不多的被褥,离开了山村,离开了家乡。
父母跌跌撞撞的发家史创业史,他记得。
他更记得那个大老板以及大老板的千金。
哪怕记不得她们的模样,但却记得烙印在骨子里的一件事——
愚昧无知的人,永远以性别,以刻板印象衡量一切。
因此当他看到《织女新传》时,看到这业内的雷剧获得不少观众好评时,忽然涌出了灵感,定稿成《小龙女》。
小龙女只有牺牲了,才能被认可,才能成龙王。
这事他不可能改,不可能因此为钱妥协。
他是用童话来献祭曾经的无奈与绝望。
沈烨双眸暗了暗,逼着自己看向带着高科技质感的冷硬无人机,逼着自己做一个正常的社会人士,控制住自己内心翻涌的躁火,道:“麻烦你们让开。”
虽然极力隐忍,但话语还是裹挟着显而易见的火气。外加上沈烨魁梧高大的身形,凶横的眉眼,让人吓得身形齐齐一僵。
孟导都忍不住一个胆颤,弱弱的开口安抚着:“麻烦你们让开,我们一起静静喝茶等待小朋友们的协商,是不是?”
沈烨收到眼神示意,冷冷的点头以做回应。
见状,孟导微微松口气,边解释解释他们一行人干等着不能过分干预孩童的原因,道:“咱们家长都知道一道理,幼儿思维发展是从直观行动思维逐渐向抽象逻辑思维过渡的,而五六岁这个年龄段恰好是逻辑思维的萌芽期。比如先前思思喊着要举例子说明,就是直接在具体形象感知中进行思维,进行了解。”
“现如今更是学会用分析、比较、学习等等方法来进行讨论,来完善自己的计划。真是学以致用的好崽崽了。”
“这也是我们创办带娃综艺的原因之一了。”
【孟导,我就睁着眼瞎编,总会编出一朵花来的】
【他、妈的,节目组就这样轻飘飘一句话,全都死了吗?直接不干涉吗?资本家就这么横?就得所有人都讨她开心,都哄着她不成?】
【秦思思也太任性自私了,就不懂看一下大人的脸色吗?看看现场这尴尬的氛围吗?】
【还有叶晨光,艹人设也太过份了吧?】
【是不是用李萌萌这个呆逼拉踩对比?说起来也的确李萌萌最惨了吧?毕竟圈子里不是还传顾森是富二代?】
【某些人是不是太戾气了?作为幼师说一句,幼儿思维发展的确是这个道理,孟导说的是正确的。秦思思和叶晨光很明显就是精英教育长大的崽,思维眼见能力真不一样的。】
【真别人家孩子摆在眼前,对比反思才是最重要,而不是喊着场面太尴尬了,让主持人赶紧出来缓解氛围】
【萌萌都没觉得尴尬,反而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哥哥姐姐们,镜头这么高清,你看得见孩子眼里的光吧?她完全没觉得自己被对比,反而还很开心。至于沈导,就算尴尬,那不是他找的,自己想要用刀疤吓唬小朋友,就不许小朋友们联合起来反击吗?】
【不喜由孩子主导的带娃综艺,你就点x换一个不行吗?】
与此同时,李悦悦听得这番话,若有所思的点点头。
但她的经纪人李文,李萌萌口中的文阿姨见状,却是面带焦虑,悄然拉着李悦悦走出拍摄的圈子。确定听不到任何声音了,示意李悦悦关闭耳麦,她才开口:“你疯了,八面玲珑的能耐呢?没看见沈导都冷脸了?!”
“他不敢迁怒秦思思,顾森也是有家底的,你就一个孤儿院出生的,凭什么跟他们一样任由事态发展?”
听得这声声响彻耳畔的话语,李悦悦看着风风雨雨帮着她成长起来的文姐,表情一变,喑哑着声开口:“文……文姐,我们不是说好了,这回是给萌萌治疗为主吗?你不是打听过了秦思思身边有一个专职的儿童教育专家,一个心理学家。两位专业人士陪同不算,这回秦家更是聘请了整整一个团队,全程陪同。”
“最后还会形成一份报告发给家长。”
最后一句,李悦悦说着目光都坚定了些。
她虽然是影后了,娱乐圈一线明星,但论这教育资源专家团队保障,肯定不如秦家。那秦彬秦总都老神在在的坐着,她……她有样学样还不行吗?
且孩子跟哥哥姐姐们在一起,看起来是真开心的样子,虽然不懂,但点头点起来可认真了!
“可你还是个影后!叶晨光一出,顾森已经得广告了!”文姐气得,牙齿磨的咯咯作响,低声回。
娃综都流行好几年,虽然因孩子存在不可控性,没有剧本,但大致的剧情走向,大致的人设,还是可以通过某些合理手段达到的,比如说工作人员的引导,外加旁白的渲染,就能带动观众的情绪,观众的思维。
可偏偏现在横空杀出一个前所未有的人设——小法师!精英小律师!
叶晨光看起来也不是像是临时咬文嚼字背书,而是真懂那些枯涩深奥的法律词汇。
“咱们团队通过直播间的弹幕分析,捋出了一条线索,这孩子母亲真是法学博导。据说叶家是高知家庭!”文姐眼神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看了眼李悦悦:“所以现在幼儿早教市场的top公司已经有风声传出来,邀请叶晨光代言扫描点读笔了。”
“才开播一个小时不到,人已经有代言了!顾森借着弟弟的威风,也一同代言。而你呢?娃综广告就这些类型:奶粉、早教智能机、童装,别人接了,你和萌萌就少一个!亏我先前给你们营造好了美强惨设定,让粉丝待命。”
文姐说着,便觉得自己簇着火焰。
本想来一个开门红,结果呢?
全都毁了!
“你想想自己单亲妈妈的属性,你是广告商你愿意选李悦悦吗?同样是爱豆转型,人顾森虽然毛毛躁躁了些,但他和叶晨光,还能营造和谐二胎,光明正大应和政策,选你呢——”
文姐意味深长的盯着李悦悦,一字一字似刀刃一样扎进李悦悦的心:“还要承担风险,谁知道李萌萌生父是谁,会不会是犯罪之类的。”
李悦悦刹那间面色一白,下意识的看向人群中的女儿。
岂料她没有找见自己的闺女,却看见了顾森开开心心的,大大咧咧的,仿若没有察觉到尴尬的局面,直接扛着沈曜站在了沈烨身边。
李悦悦:“…………”
工作人员们:“…………”
观众们:“…………”
氛围似乎都因此更加凝滞了些。
作为引发氛围跌入冰谷的顾森,他努力忽视掉沈烨似教导主任一般的死亡凝视眼神,轻咳了一声:“叶晨光,我先前记得好像要先调解是不是?哪能直接拿出合同对峙的?”
出谋划策的叶晨光一愣:“调解?”
秦思思也一愣,但看着顾森抱着的娃,她还是颇为欣慰的点点头:“顾森哥哥是自己人!”
李萌萌仿若听到圣旨一般,眸光亮晶晶的看着顾森,“顾森哥哥好厉害,真把小朋友带过来了。”
在场所有成年人:“…………”
顾森很骄傲的一昂头,慢慢放下自己抱过来的崽,“思思,萌萌,你们跟这个小哥哥自我介绍。我跟叶晨光说几句话,好不好?”
秦思思望着双眸泛着蓝光,好看的沈曜,垂首看看照片,确定目标人员无误后,她豪气的拍拍顾森肩膀:“可以。我外公说过要赏罚分明的,表扬你完成任务。你说吧!”
顾森缓缓侧眸,看看自己肩膀上的白、嫩的小胖爪,再看看傲然装老成模样的秦思思,只觉得自己被霸总给激励到了,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人肉脸蛋。
感受着柔软,他遗憾的喵了眼自家弟弟,然后兴致勃勃的将功赎罪:“不生气啊,等会玩七侠游戏的时候,我们在一起啊,我演那个牛旋风!”
“顾森哥哥给你扮演牛魔王怎么样?”
“好!”少主思思爽快给了堂主之位。
众人:“???”
【顾森,你到底几岁啊?你会不会看眼色啊?】
【还说桀骜爱豆呢,这完全就是谄媚讨好吧,恶心】
惹出争议的顾森压根没觉得自己言行有什么问题,他还遗憾内心唏嘘着:小棉袄的确好玩,比自己臭弟弟好玩多了。
“律师,你以为你张口闭口《未成年保护法》就厉害了?”顾森瞧着得到秦彬称赞后,似乎开始放飞自我,横得跟个螃蟹一样的大冤种弟弟,莫得感情道:“知道你妈为什么同意我带你来参加节目?”
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,叶晨光瞳孔一震,脱口而出:“跟……跟……跟我妈妈有什么关系?是爸爸要求你来参加的!”
“你妈不点头你爸敢吗?”一提及自家老爸,顾森还是不耐的直接翻个白眼,然后才道:“我告诉你啊,你妈就是觉得你读书读太死板了,被条条框框给束缚住了,怕你以后只懂法不懂法外有情这些道理。所以才让我带你出来涨点见识,遭受遭受社会毒打。”
叶晨光整个人都呆,下一秒便是暴跳如雷:“不可能!”
“那我问你,”顾森面无表情:“你知道有个词叫同人吗?你动漫社拍过照片没有?大学城那个动漫节去过没有?你当初拿着我的物料回家,说我女友二十八个,吃喝嫖赌,杀人放火,违法乱纪。好家伙,我去年去叶外公家拜访,差点直接灵魂升天了!”
小树苗们【????!】
【我差点灵魂升天了,这……这什么内幕吗?顾森你不怕黑子断章取义黑吗?】
【最大的黑粉是弟弟?】
听到这个话,叶晨光回想自己记忆犹新的画面,吓得面色一变,都顾不得生气了,弱弱开口:“可……可那些姐姐都说了,是你女朋友!还有你男朋友!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那是四岁的叶晨光,不是六岁的,我现在都一年级小学生了。”
“我都写过检讨书了。我唯一一次写检讨书!”
看着说着说着都带着哭腔的弟弟,顾森干脆拿掉装逼的眼镜,揉揉人脸蛋:“不哭了,你哥翻这个旧账就是想说,咱们有个词叫同人!”
“同人存在就是为了满足遗憾,是不是?沈导有原则,可你们小朋友想要改变小龙女的悲惨命运,那可以悄悄的圈地自萌对不对?”
叶晨光抽噎着看着揉自己脸蛋的哥哥,反手握住人的手,小心翼翼的握住,才绷着脸道:“你不要揉了,这样我说话不清楚,吐字不清楚不行的。”
“不过,可以用同人吗?可同人不都是坏的?”
“谁说同人是坏的?只要不违法乱纪,那也是创作。”顾森诉说着,边给孟导使眼色。
孟导见状恨不得拍拍顾森的脑袋瓜,这脑袋瓜看起来还挺聪明的。
她内心松口气,微笑的看向沈烨。
沈烨听到这个折中的办法,垂首看了眼秦思思。
秦思思正在听顾牛旋风堂主讲述同人的概念。
“不懂。”秦思思反手又扣住沈烨的大腿:“我小舅舅说了,导演最大的,这剧是导演自己创的,就要找导演。”
李萌萌也想要有样学样,但莫名的感觉自己身后传来力道,不由得回眸看向拉住自己衣服的李悦悦,笑了一声:“妈妈,我很勇敢的。”
李悦悦努力微笑的点点头,抱住了李萌萌往后退,但眼角余光却不自禁看向面无表情,额头还青筋暴起的沈烨。
此刻沈烨看着委屈不已的秦思思,察觉到自己大腿上越来越重的力道。他狠狠深呼吸一口气,弯腰摸了一把秦思思脑袋上的小虎帽,缓缓开口,再一次举例说明:“同人文就是思思脑袋上带着的小虎帽。你是不是喜欢七侠?然后我们马上就要演七侠。至于七侠怎么演,是不是就要看你的想法,对不对?”
猝不及防的看着映入眼帘,与自己视线持平的沈烨,秦思思一怔,反手摸了摸自己小虎帽:“好像有道理的样子。”
“必须有道理!”沈烨异常笃定的开口。
“那我们过家家可以玩小龙女游戏,小龙女可以开开心心的当女王?”秦思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沈烨,问的格外认真。
叶晨光听到这番对话,也目光灼灼的看向沈烨,觉得自己心跳噗通噗通都跳动好快。
撞见睫毛湿漉漉的,还带着些泪花,却遮不住赤忱光芒的秦思思,沈烨眼眸闪了闪,转眸间撞见了同样眸光熠熠,似乎为小龙女遭遇不平的叶晨光,他视线又不自禁的看向了秦思思,看向了秦思思身旁的保镖,身旁的无人机,身后巍峨的,独一无二的城堡……
入目的一切似乎在说明一个问题:一代比一代强。
思绪偏飞了一瞬,沈烨鬼使神差的点了个头:“可以,你不也是小女王?”
闻言,秦思思瞬间开心了,抬手:“抱抱。”
“我真不会——”沈烨说着,脚步都悄然想要往后移,但偏偏邪门的,现如今没了秦思思双手的禁锢,他的脚却似乎身陷泥土之中,再也无法移动一步。
让他只能竭尽全力的,从喉咙里逼出补全的话音:“抱。”
“那举高高,举高高,开心就要举高高的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顾森哥哥举高高!”秦思思一听这话,扭头就喊自己人:“哥哥举高高示范一下!你肯定会的,你都偷偷rua我脸蛋,还有叶晨光脸蛋了。你肯定会的!”
顾森闻言直接双手秦思思腰间举高,然后毫不犹豫移动到沈烨眼前,撒手。
这动作一出,吓得沈烨都顾不得其他,连忙伸手抱住,却不料听得秦思思咯咯咯的笑声。
这姑娘胆大的,竟然一点都不怕。
沈烨吓得小心翼翼把人放地上。
忽然就发现自己手被人握住了,然后秦思思就飞快朝他手背上就是一口亲亲。
吧唧一声,响亮的,又似乎软软的。
还带着湿漉漉的口水。
沈烨整个人都石化了。
“思思长大了,不能亲脸的,咱们就只能吻手礼了。小龙女导演,你好!”秦思思目带崇拜,朗声说完,呼朋引伴着:“萌萌!顾森哥哥,还有叶晨光,快来啊!”
说着一扭头,然后呆了。
我那么大的萌萌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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