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奇人怪梦
我在哪里?
程飞觉得头痛,睁开眼来,前面是一片雪花点点,像是收视效果不好的电视机一样。他眨了眨眼睛,头痛感消失了,眼前的场景也渐渐地清晰起来。
这,这是哪里?
程飞完全迷糊了。他身在一座巨大的房间内,准确地说,是一所室内篮球馆。他倒是没有进过体育馆,以前读小学和初中时,学校里没有这么高级的设施,现在六中倒是有一座室内体育馆,可是现在还没有机会进去,特别是二楼的篮球馆,据说只有校队的队员才有资格上去。
眼下,程飞所在的地方,却绝对不可能是六中的篮球馆。
这个场馆是如此宽阔庞大,地板是彩色的,亮得可以照出人影来。程飞试着走了几步,也没有打滑的感觉,非常舒适。顶上一排排雪亮的照明灯,还有巨大的篮架,以及篮架上的电子计分器,搁在四周如同小山堆的篮球……都让程飞越发糊涂了。
可是,透过漂亮的落地窗户,他却看不到户外的景色。
我在梦里吗?程飞心想,然后就弯下腰来,正准备掐一掐自己的大腿,突然有脚步声从背后响起,随之是一阵“嘭嘭”的击球声。
程飞转过身,发现背后一个人也没有,球场空荡荡的。
他吓得汗毛倒竖,正要大声喊叫的时候,有一个声音,如同远方传过来似的,悠悠地响了起来:“我等你很久了,程飞……”
程飞急忙转身。
一个人就站在对面的篮架下,他侧着身子,穿着浅灰色的无袖篮球服,下身是宽松的运动短裤,身材修长,肌肉匀称,目测约有一米八八到一米九零的样子。程飞很快就注意到,此人的左臂上套着白色的护肘。
白色护肘!程飞蓦然想了起来,他不就是晚上在球场遇到的那两个人之一吗?就是他们弄丢了那个篮球!可是,我怎么会梦到他们!
“你知道我的名字?”程飞试着开口,发现自己的声音飘飘忽忽,和对方一样。
那人点点头。程飞依然看不清他的面容,像是有一层不可穿透的薄纱罩在脸上,无论你怎么仔细看,就是看不清楚。奇怪的是,对方的表情却能够显露出来。程飞分明看到对方朝自己微笑了一下。
“我不光知道你的名字,还很了解你。”他顿了顿,不等程飞开口,便转移了话题,“你今天捡到了一个篮球,然后你想学打篮球,是这样吗?”
程飞张大嘴巴,不知该说什么。他很快反应过来,说道:“那个篮球是你们弄丢的,我一直想着还给你们,但是追出去的时候你们已经不在了,所以……”
那人笑着点点头:“没错,是这样的,那个篮球……无所谓了,就算是送给你的见面礼。”
程飞心想,送这么破旧的篮球给我,还说当见面礼?嘴上当然不敢这么说。
白色护肘似乎很激动,有些不知所措。他沉吟片刻,右手手掌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篮球,仿佛变戏法一般。他掂了掂篮球,抬头问程飞:“你……要是想学打篮球,让我来教你吧!”
程飞喜出望外:“可以吗?你的篮球水平真高,但是就这样……”
白色护肘兴奋地打断了他的话:“快,时间不多了,我现在就来教你!你一定要集中精神,看着我,听着我,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,还有每一个动作!现在,我来向你展示篮球的魅力!”
言犹在耳,白色护肘忽然人影晃动,飞掠向禁区。篮球在他手中宛如跳跃的精灵,顺从地应声而动,随心洒脱,配合他伸展自如的肢体动作,简直是赏心悦目,流畅自然!
程飞刚要喝彩,就见白色护肘凌空跃起,人在空中宛如射日的长弓,优雅、狂野、灵动以一种神奇的方式糅合在一起!他右手抓着篮球,以迅雷之势猛地劈了下来!
“咔嚓”一声,力贯长空,篮球穿网而过,篮架也微微地颤抖了几下!
白色护肘轻盈地落地,无声无息,他步履矫健地跑向外线,懊恼地拍着手说道:“不对,不对,不应该从扣篮开始教你,你现在还不能扣篮!对,对,我现在应该从投篮开始教你,不对,应该是上篮……”
程飞听着那个自言自语地唠唠叨叨,脑袋不禁晕晕乎乎的。不过,他刚才扣篮的动作当真是无与伦比地漂亮,比晚上看到的那一次还要赏心悦目!
白色护肘焦急地跺了跺脚,嘴里喊道:“看我!”说着,他双手持球,沉腰,屈膝,两眼直视篮筐,接着腾身而起!他的弹跳力实在惊人,原地起跳,双腿平直,竟然离地也能很远。他似乎在最高点停顿了片刻,上臂弹起,手腕一扬,指尖轻拨,篮球便如行云流水一般,划过漂亮的弧线,脱手而出!
“唰”,篮球刮过篮网的声音是如此清脆,在偌大安静的场馆内,尤其悦耳。
“这是跳投,最基本的得分动作!身体的协调性很重要,姿势也很重要,一定要做到标准,否则以后……我的天哪!”白色护肘又嘀咕起来,他持球走了一步,然后说道,“这样持球走一步,挪动了重心脚,就是走步,在比赛中就是犯规……”
“三步上篮,要注意我的步伐,最后一步起来后,要注意……”
“这是换手过人,利用上身的晃动、脚步的移动、眼神的欺骗性,以快速……”
“急停跳投,是跳投技术的升级版……”
“空中拉杆,是三步上篮到空中时,为了闪躲对手的封盖……”
“这是背靠强打,虚晃,然后后仰投篮。后仰投篮,需要很好的平衡感和腰腹力量……”
……
……
……
“如果这个时候这个样子,啪的一下,就是打手犯规,这是推人……”
白色护肘不断地在场地两边跑动,不断地做着各种各样的姿势,简直令人眼花缭乱,目不暇给,加上他嘴里不断地唠唠叨叨,解释着关于篮球的一切规则、技术,毫无章法可言,就算是个打了好几年篮球的人来听,也绝对是晕晕乎乎,不知所以了。
可是,程飞却入了神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,白色护肘所演示、讲解的一切,仿佛泉水一样灌溉在脑袋里,他现在的思维非常清晰,异常清晰,比他在中考时还要好用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眼前的那些东西,他似乎一看就明白,一听就理解。
这是梦,梦一醒来,我就会全部忘记。程飞略带哀伤地想着。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可能有整整一个晚上。当然,程飞并不觉得那是晚上,因为球场上的灯光非常明亮,照得有如白昼。尽管如此,他还是看不清楚白色护肘的面容。那人在场上闪躲腾挪了半天,已然汗流浃背,气喘吁吁了。
他疲惫地朝程飞笑了笑:“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,所以想把篮球的一切知识全都教给你,所以让你陪了我这么长时间。篮球的魅力是无穷的,光说理论知识都可以说浩如烟海,我今天展示给你看的,只是九牛一毛而已,你可能……记不住多少……”
程飞愣了半晌,说道:“我都记住了。”
这下轮到对方惊讶了。白色护肘先是怀疑,继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:“很好,很好,你很聪明,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。白色护肘看了看篮筐,似乎还想教什么动作,却又摇了摇头,叹了一口气,自语道:“哪有一夜成名的天才呢?如果我没有经过千百个日夜的刻苦练习,没有那么多前辈一直以来的指导和帮助,我又怎么可能达到今天这样的地步?不,我教他再多的篮球技术都没有用,因为他还不会实践,不会在球场上使用。我应该教他什么呢?天快亮了……”
程飞听着白色护肘絮絮叨叨地说话,也不敢打断他。
须臾,白色护肘忽然沉默了,接着悠悠地说道:“以己之长,击人之短。无论进攻还是防守,这都是终极法则。再厉害的人,都有他的弱点。你就是要发现这个弱点,抓住它,从而击溃对手。”
程飞若有所思。
“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,就是要说这个,”白色护肘接着说道,“技术需要慢慢地磨练,来日方长,但是从现在开始,你要学会阅读对手,阅读比赛,开始培养自己的意识。你要寻找对手的弱点,不光是某一个人的某一个动作,也要是阵型中的某一次错位。抓住它,你就抓住了胜利!”
程飞的眼里放出异彩,须臾又暗淡下来。他怯生生地问道:“我……我能做到吗?”
白色护肘的脸色突然沉下来,蒙上了一层阴影,仿佛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。他转过身,低声说道:“我该走了,天快亮了,明天还要一场重要的比赛在等着我。”
程飞愕然,然后点了点头。他没有问对方叫什么名字,到底是什么人,是在打什么篮球比赛。因为这仅仅是一场梦,尽管真实得不能再真实。
“祝你好运。”程飞说道。
白色护肘苦笑了一下,转过身大步走去,他的声音悠悠地传来:“好运?我从来不相信运气,尤其是在篮球比赛当中,命运从来把握在自己的手里……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,技术与能力很重要,但是有一样东西更为重要。”
“是什么?”程飞生怕听不到了,赶紧快步向前追过去。
白色护肘在消失之前,回过头,神情复杂地对他说道:“是一颗坚强的心。记住,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,无论在何种情况下,都要坚强……”
程飞追上前去,一片白茫茫的浓雾袭来,迷了他的眼睛。再睁开眼睛时,他看到了上铺的床板,耳朵里全是轰轰隆隆的声音。
“都起床啊,快迟到了!”
“开学典礼是8点钟吧?”
“喂,给我带个馒头!”
程飞躺在床上,发现自己的手还抱着枕边的篮球。
那个篮球……依然是那么破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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