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做客余家
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一日,周六下午。
王志文第一个冲回寝室,拿起程飞擦得干干净净、放在桌子上的篮球就跑了下去。学生宿舍楼的下面就有篮球场,也就是王志文当时和校队三人组较量的地方,可供两个全场比赛同时进行,马上就要开打的联赛即将在这里举办。
王志文一路撞见了飞跑回来的杨聪、刘俊锋等人,一边喊道:“赶快换好球鞋下来,占位置去,再晚点就没场子了!”
杨聪等人答应着,赶紧冲进了寝室。
张雨来风风火火地一把抓住王志文,气喘吁吁地说道:“程飞……程飞……”
“程飞?你叫程飞快来啊!”王志文作势要跑开。
“不是,不是!”张雨来急着说,“程飞他今晚不来训练了……他……他到余静家里去了。”
“余静是谁?”
“是我们班的一个女生。”张雨来答道。
“哟嗬,不得了啊,”王志文笑道,“程飞从来没跟我们讲过,原来他有情况啊!说说看,关系怎么这么密切,还到人家女生家里去了!”
张雨来笑呵呵地说道:“是啊,人家程飞多受女生欢迎,不过他说是余静请他去补课。”
王志文笑道:“雨来,你太没经验了,这不都是借口吗?行了行了,赶紧去换衣服鞋子!”
张雨来答应着跑了上去。
果然不出王志文所料,因为篮球联赛在即,各班队的成员都忙着练球,虽然周六本地的学生都已经回家了,可还有不少学生,包括一些住校生,还留在球场上。总共四个半场被占得满满当当,哪里还有王志文插脚的地方?
王志文长叹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球场边上,自言自语地说:“还是程飞的命好哦!”
余静是程飞这个星期的同桌。高中班级的位置是每周变动的,天知道班主任为什么要设计一些复杂的规则,把脑筋动在这个上面。不过,程飞本人虽然不在意,和他同桌的学生每每都很高兴。因为程飞性格温和,有问必答,乐于帮助别人。
余静的成绩平平,相貌倒不普通。她生着一双会说话的漂亮眼睛,睫毛长长,眉毛弯弯,五官都很精致,与女影星杨恭如颇有几分相似。平日走在学校里,总免不了吸引很多男生的目光,引起不少人的议论。
处在青春萌动期的程飞,自然也会对余静的出众容貌有一些感觉。不过,也并不是喜欢这种女孩。余静特别爱打扮,靓丽的衣服每天都不同,脸上也会有淡淡的妆色,之所以很淡,应该是受学校规则的限制。
这次受邀到余静家里去帮她补习功课,程飞本来是不想答应的,但是周末来接余静的余家父母竭诚相邀,弄得程飞下不了台,只好应承下来,跟张雨来说了一声,稀里糊涂地就跟着他们下山坐公汽去了。
程飞到宜昌来了这么久,从来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。他们在公汽上足足坐了有四十分钟左右,这让程飞如坐针毡,不知道晚上该怎么回来。
汽车开到了一个名叫伍家岗的地方,他们一行人下车后,步行了十分钟,终于走进了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。
余家人对程飞非常热情,忙着招呼他在狭窄的客厅里就坐,母亲忙着倒水,父亲削苹果,余静只是在一旁微笑着,时不时用眼角瞟一下他。这反而让程飞十分不自在。
在这个仅有两室一厅、五十平米左右的住宅里,程飞感到纳闷。看这样子,余家的经济状况并不算好,甚至还有点拮据,余静又是哪里来的钱买的化妆品和那么多漂亮衣服呢?想到这里,程飞也不愿意再想下去了,只是心里对余静的好感又减退了一分。
好在程飞很快就进入了角色,充当起余静的家庭教师,尽其所能辅导了一番英语、物理之类的科目。余静显得特别乖巧,这让程飞又有些怜惜。
休息的时候,余家的门被叩响了。
余静的父母都在厨房里忙碌,她就起身走出去开门,嘴里说道:“哥,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?”
程飞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竟然是四口之家,余静还有个亲哥哥!
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到熊惠阳家借了张乔丹最新的比赛录像。”
余静接过录像带,撅着嘴巴说:“唉呀,又是篮球的。”
“篮球怎么啦?好看的很!”她哥哥争辩道。接着一个瘦高的人影走进了卧室,抬头看见程飞,愣住了。程飞站起来,正要自我介绍,余静的哥哥忽然恍然大悟地“哦”了一声,伸出手来说道:“是程飞吧?幸会!幸会!”
“啊?”程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“你,你怎么认识我?”
“唉呀,”余静哥哥的口吻和他妹妹如出一辙,他脸上堆满了笑容,“余静总是提起你呢,说你成绩好啦,人缘好啦,想找你给她补习功课。我们家很少来客人的,一看到你,我就觉得咱们似曾相识,一见如故!”
余静的哥哥虽然说话很夸张,不过他的态度诚恳,倒也不让程飞讨厌。余静约有一米六的身高,他哥哥却有一米七五的个子,虽然不算俊朗,却也清秀,还戴着一副修补过镜片的眼镜。
“我叫余阳。”余静的哥哥伸手握了握程飞的手,说道,“你们继续?”
“我们正在休息,刚刚讲了好半天呢。”余静嫣然笑道。
“那好,有没有兴趣看看乔丹的录像?”余阳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录像带。
“好啊!”程飞真心地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。他当然听说过篮球巨星乔丹的名字,可限于学校宿舍的简陋条件,无缘见过乔丹打球的样子。学生宿舍里是没有电视机的,他们只有晚上跑到小卖部去看看那里的黑白电视,可往往只会播放一些新闻和电视剧。程飞不但没有看过乔丹的录像,连一场职业篮球的比赛都没有看过,他自然兴趣百倍。
“怎么样?”余阳得意地对妹妹说,“程飞都想看,来,来,来!”他跑到客厅里,把录像带**录像机里,又打开了电视。
“你会打篮球吗?”余阳问道。
程飞犹豫了片刻,回答道:“……会一点点。下周还要参加学校的联赛呢。”
“啊?真的?”余静大叫起来。
“不错啊,小伙子。”余阳友好地拍拍程飞的肩膀。
“我一定会去给你加油的!”余静微笑如花地说道。
程飞稍稍有些沉醉于这样的感觉。自从懂事以来,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一项集体运动,这种感觉令他有找到一种归宿的安全感和自豪感。
“你又不懂篮球,去加个什么油?”余阳故意揶揄妹妹。
余静撅起小嘴,撒娇地说:“我现在就要跟你学!”她撒娇的样子非常可爱,程飞不由得多望了一眼,这都被余阳看见眼里。
这时,电视上出现了一副热闹非凡的画面,解说员用一种歇斯底里的腔调疯狂叫喊,豪华场馆内的观众掀起了一波又一波喝彩,气势逼人。镜头迅速切换到球场上,一个身穿火红色球衣、身形矫健、眉目之间满是霸气的黑人映入眼帘,他嚼着口香糖,慢慢地控球走向前场……
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包含着太多的讯息,那种胸有成足的把握、那种对胜利的渴望,竟能感应到远隔太平洋的男孩程飞的心里;这个男人的每一步伐,都充满了随时能爆发出来的能量,一看他,便是那么的与众不同!
“乔丹……”程飞喃喃说道。
“没错,篮球之神迈克尔•乔丹!”余阳激动起来了。
程飞忽然想起了自己捡到的那个篮球,说道:“我们寝室的篮球上有他的签名。”
“啊?”余阳愣了一下,又笑了,说道,“肯定是假的,不知道哪个小子写上去的吧?这种事情可多了,你要知道乔丹的签名球多难搞到啊!”
话音未落,乔丹突然启动!那无与伦比的速度顷刻间爆发出来,瞬间就甩掉了面前的防守队员,像一把钢刀,不,一道火红的闪电插入了内线!程飞目瞪口呆!
对方的防守队员早已有所准备,身形一动,两个人飞在空中,形成了一扇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!乔丹,这个无所畏惧的王者、无人可敌的斗士,如同晴天降下的霹雳,在这扇门合上的瞬间穿了过去,一个惊天大扣!
他若无其事地落在地上,挥了挥拳头,朝己方半场跑去……
“呼,”余阳喘了口气,得意地说,“厉害吧,这也只是他其中一样本事而已。”
之后的半个小时,程飞完全是在目瞪口呆、气也不敢喘的状态下度过的,美国职业篮球联赛让他大开眼界,彻底被篮球的魅力所征服……
“吃饭啦!”余家兄妹的妈妈乐呵呵地招呼道。
“阿姨,您太客气了!”程飞赶紧站起来,不好意思地说道。闻到一阵阵饭菜的香气,他这才觉得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。余阳像个老朋友似的,亲热地搭着他的肩膀,招呼他到饭桌前坐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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