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处女战
看得出来,张翼飞完全急了,可是越是着急,越是投不进去,一班的拉拉队不断发出“唉呀”的声音。而且张翼飞作为中锋,总是习惯在两分线附近跳投,这样几乎所有的篮板都被胡柯给收走了。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机会被浪费了。
一班的球员疲于奔命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相反,七班的球员虽然个人能力也不怎么样,但是渐渐地打出了气势,龙源竟然有好几个中投命中,连控球不大好的陈果,也获得了空位上篮的机会。距离全场比赛结束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候,分数已经攀升到了40:16。
事实上,两个班的实力应该在伯仲之间,不会有这么大的差距,但是张翼飞今天完全发挥失常,投丢了无数的球,而全队的士气也极为低迷,导致了这场大败。
很显然,张翼飞事前所说的垃圾时间出现了,不到五分钟的时间,24分的差距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。
一班请求暂停。张翼飞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到休息席上,大口喘着气,眼中尽是无限的失落。一班这次已经注定要失败了。他沉默片刻,说道:“换人,张雨来,替姚陆光……程飞,替胡军。”
程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要上场了!要上场了!
胡军走过来拍了拍程飞,低沉地说道:“加油!”
拉拉队们尽管早已丧失了呼喊的勇气,此刻还是尽最大能力给予队员们鼓励,他们送水、送毛巾,拍着上场队员的后背,不断地喊着“加油!加油!”一个名叫秦慧的女生,甚至跑过来拍了拍程飞手掌。秦慧是个看起来特别平凡的女孩,不过学习成绩在全班能排在前五名,经常向程飞请教问题。程飞也友好地朝她笑了笑。
身穿橙红色球衣、身背12号的程飞,缓步走向球场。他觉得双腿有些发软,脑袋有些发蒙,在山呼海啸的球场之上,几乎迷失了方向。心中似有那么一点点遗憾,因为余静,还有余阳今天恰好都不在现场。
田生勇老师示意比赛继续进行。程飞开始跑动,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:和他对位的,正是对方的王牌施小武!
一班失去了王牌张翼飞,打法也渐渐乱了起来。空位黄勇在三分线外突破不成后,把球一下子传给了程飞。程飞接过球,脑子里一片混乱,他的身体却很快行动起来,篮筐就在前面!
在一班拉拉队呼喊“神投!神投!”的声音中,程飞起跳、出手投篮!他的动作不仅缓慢,而且机械,完全失去了以往的灵性,他甚至觉得手中的球重的和铅球一样,很难把握出手的力度和方向!
眼前黑影闪过,随着一声大吼,施小武“啪”的一下盖下这个球!响亮、干脆!
“跑!”抢过球的施小武猛冲向前场。程飞这才反应过来,迈开双腿跑了过去,看着眼前的施小武,他伸手过去断球,但是施小武一个轻松的背后换手,身体掠过了程飞!
程飞猝不及防,身体失去了平衡,一下子摔倒在地上!
刺鼻的汗水、强硬的身体接触、灰扑扑的尘土,这就是程飞初次上场的全部印象,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,耳朵里似乎听见了一片嘲笑声。他顾不上这么多,赶紧又向前场跑去,心里有个声音在喊着:我该怎么办,怎么才能投篮,怎么才能投进去?
又是一轮混乱的进攻,程飞忌惮施小武的防守,几乎站到了三分线的距离。这里是程飞很不擅长的投篮位置,因为他的臂力腕力都不够投三分球。这时,球传到了他的手中。
“快投!”张雨来的喊声远远传来。
程飞来不及思考,瞄准,然后就出手了,出手之后就觉得不对了,由于刻意加大了平常所不熟悉的力度,导致球的飞行方向根本就不对。
在全场人的注视下,这个一班“第一神投”所投出的球,划过一个不算漂亮的弧线,最终什么也没碰到,径直落到了场外……
对于程飞而言,这场处子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。
一场他不愿再回忆的噩梦。
当终场的哨声响起,程飞交出的成绩单是5投0中,而七班和一班最后的比分也定格在48:18,这是一场接近于耻辱的失利,也意味着一班被逼到了悬崖的边缘,如果在和最后一场六班的较量中输掉,那么就会失去晋级的资格。然而,这似乎是不可避免的结局。
而首战大败给六班的七班,这次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,他们往晋级的路上又迈出了一步,最后只要战胜实力一般的四班即可。
全场结束后,程飞怔怔地站在原地没动,失魂落魄。除了五次投篮没有命中外,他至少在攻防时摔倒过三次以上。他当时焦急地望着裁判,认为对方是在犯规,但是田老师嘴里的哨子始终没有响起。程飞并不知道,勇者在裁判眼中的份量。
仅仅上场不到五分钟的时间,他筋疲力尽,这两个月来从来没有这么累过。
张雨来过来叫他,程飞都没有听见。
实际上,并不会有人责怪他今天的表现,一班的失利原因并不在他。但是面对这样的结局,程飞失落和沮丧到了极点。
他的心情糟透了,也不回寝室,不和同学们去吃饭,只是默默地躲到了一个无人看见的角落里,发呆,发痴。
夜幕降临,夕阳投射出最后一缕光辉,终于没入了远方的山岚。葛洲坝六中一片寂静,只有宿舍楼里隐隐传出住校生们的说话声、冲水声。纺织娘在草丛中鸣叫,一阵凉风吹过,那鸣叫声也停了下来。
夏天的时日越来越长,但深秋的冷风终于姗姗来迟。
只穿着背心短裤的程飞,缓缓站起身,走进下午曾流汗拼搏的球场。白天的喧嚣已不再,巨大的篮架矗立在昏黄的灯光下,篮网随风飘动。他并不觉得冷,只觉得舒爽、惬意。
他贪婪地伸开双臂,轻轻地坐下,然后全身躺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。
投篮,投篮,摔倒,汗水,碰撞,疼痛,疲倦……这就是我的篮球梦想吗?程飞摇了摇头,这不是我要的篮球,我本以为能做到一点点事情,得到一点点进步,改变一点点自我,但是现实是如此残酷……
程飞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板上,数个小时悄然而逝,直到他开始咳嗽……
204寝室的窗户打开了,杨聪探出头来,喊道:“程飞?是不是你?”
程飞没有回答,他觉得胸口难受,肺部像是在燃烧,咳嗽声加剧了,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极为刺耳。
寝室楼里响起“蹬蹬”的脚步声,张雨来和杨聪跑了下来,赶紧把程飞从地上拉起来。杨聪说:“我靠,你疯了,天气刚刚转冷,你就往地板上躺,不要命了?”
张雨来好言相劝:“没什么的,我上场也没有得一分,这很正常……”
杨聪恍然大悟:“原来是为这个,我说程飞,你也太不男人了,这是小事……”
程飞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胸口都咳得发疼,他摆着手,任由杨聪和张雨来把拖回了寝室。一回到204寝室,他只是换了件衣服,就无力地躺到了床上,拉上了被子。
王志文走过来一摸程飞的额头,皱着眉头说:“好像有点烫手啊,不会是发烧了吧?”
杨聪说:“要不要去叫张主任?”
王志文摆摆手:“暂时不用吧,弄点热水给他喝,然后注意保暖,第二天可能就好了。”
杨聪叹了口气:“他这体质,难说……”
第二天早上,程飞昏昏沉沉的就是起不了床,他觉得浑身发烫,四肢无力,嗓子像是着了火似的。杨聪过来一摸,吓得缩回了手:“天哪,你这烫得可真要命!至少高烧40度以上啊!我看把你送到校医务室去吧?”
程飞点点头,又摇摇头,说:“帮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吧……”
“好好!”杨聪赶紧说,“我马上就去小卖部打电话去!”说着飞也般地冲了出去。
程飞的母亲听到电话后,急得直跳脚,坚决不让杨聪把程飞送到校医务室,说什么学校的医生都是庸医,会耽误孩子的病情,然后说马上就赶过来,接回去再治疗。杨聪哑口无言,这一来一回,坐火车也得三个小时左右,这难道不是耽误治疗吗?
杨聪回去一说,程飞就点点头:“他们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赶过来了。”
程飞的父亲是葛洲坝水泥厂的副厂长,负责销售水泥,长年在外面跑,母亲也是销售部门的经理。他们虽然在家的时间少,但是对程飞极为溺爱,真是叫含在嘴里怕化了,捧在手里怕凉了,加上做销售的业绩不错,家庭环境相当好,更是把孩子看得娇惯。
而程飞呢,一向跟家里不大合得来,他性格内向,总是沉默地反抗父母的溺爱,很多时候都不愿搭理父母。不过,程飞的学习成绩非常之好,这让他父母在外面也极有脸面,所以对待家庭不合的状况,尽管总是处理不好,但也将就着过了。
至于程飞为什么要给家里打电话,主要是因为他以前就体弱多病,像这种着凉感冒然后引起急性重病的情况,经历过多次,他也担心病情突然加重,所以只有求助家里。
寝室里的人渐渐地都走光了,程飞在迷糊中**的时候,终于听到了走道里传来张主任的脚步声,还有他父母的说话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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