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一章 孤独的北极星
(抱歉,昨晚家里的网络一直不通,我等到12点过也没办法更新,所以早上带到单位上来更新了)
第二天早晨,程飞一睁眼,就觉得心头沉甸甸的,一种亢奋到紧张的情绪弥漫在游骑兵中间。昨天晚上喝醉了的刘俊锋和张雨来,在听说程飞带来的消息、下一战的对手是襄樊四中之后,当即就醒了七八分!
他们刚刚吃过早饭,王宝江就从赛事组委会回来了,他一脸严肃地走过来时,程飞就明白了:襄樊四中确实是下一战的对手!十六进八的比赛,游骑兵即将面临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敌人,很可能明天就要卷铺盖回家。
“没错,明天是要跟他们打。”王宝江叹了口气。倒不是因为遇到襄樊四中有多么沮丧,只是游骑兵现在的势头很好,打进了华中地区十六强,他还不想就此罢休。当然,通过第二轮已经超额完成学校领导交付的任务了,就这样回去,也算是凯旋而归!
“乱来!”张平亚不满地说道,“这事儿不对劲。既然是每轮过后重新抽签,那襄樊四中怎么昨天晚上就知道对手是谁了?还说做好准备打湖南大学附中的?这其中肯定有猫腻!”
程飞咬着嘴唇。默然无语。张平亚的怀疑没有错,这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,“上头”肯定是在赛程上做了手脚,以便让襄樊四中顺利出线。葛洲坝六中这支名不见经传的球队,自然也成了牺牲品,成了让襄樊四中踏上王座的垫脚石!
“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积极备战,尽全力打好这场比赛!”王宝江摇头说道。
张平亚耸耸肩膀,问道:“有没有办法弄到他们的比赛录像?不是都说襄樊四中是代表中国出去打比赛的吗?这么拉风的球队,我想应该电视台都有播放。”
王宝江思索片刻,说道:“给我半天时间,我找个老朋友去。”说完,他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。看样子,他有办法弄到录像了。
张平亚叹了口气:“能有录像最好,哪怕是前几年的。就算他们的球员换了一拨,但是教练很可能一直没换,战术打法基本上应该是接近的。我从战术上多做一些准备,但是真正要做好准备的是你们。”
程飞点了点头。游骑兵个个表情异常严肃,他们昨天都听说了程飞所看到的,襄樊四中校队的超级新秀刘科、老资格王牌崔俊,以及与武大校队对战都不落下风的雄厚实力。面对这样的对手,这群球龄大多不过一年的孩子,能应付得了吗?
“上午就做些调理性的身体训练,下午再做投篮训练和战术跑位,大家不要因为明天打的是强敌,就有太重的心理包袱,”张平亚说道,“你们都喜欢看NBA,NBA里有这么一句话:‘把总决赛当成常规赛来打’。也就是说,你面临的挑战越大,心态越是要平衡。知己知彼,百战百胜,我们如果能看到他们的录像带,就能先一步了解对手,也就占了先机。而他们呢,不可能弄到你们的录像带吧?”
游骑兵们都笑开了。
上午10点,他们在张平亚的带领下去了武汉理工大学的健身房,按照张平亚的指示,分别做了各种器械训练,用来调整身体状况。张平亚所定的量比起平时要少了很多,因为这时候最怕的是受伤,过强的训练也起不到什么作用。
程飞做了一个多小时的器械训练,感觉身体的热量往上涌。
“好了!”张平亚看了看手表,“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,然后可以进餐了。”
游骑兵们大汗淋漓地往外走去,一边讨论着即将开战的襄樊四中。
“那个刘科,他的动作跟你很像吗?”杨聪问道,“不然那个李斯达怎么会认错?”
程飞沉吟片刻,说道:“有一点点吧,尤其是空中的闪躲动作,我每次看到他做动作的时候,就会模拟自己该怎么做,结果他做的和我想的几乎完全一样……”
“程飞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进了耳朵里,程飞浑身一激灵,抬头望去。距离他们五十米左右的地方,有三个人正快步走过来,其中有人还挥着手。
游骑兵们都站住了,杨聪先认了出来:“啊?你爸妈也来武汉了?”
程飞的眼神变得极度烦躁,他摇了摇头,抿着嘴唇走上前去: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游骑兵们也都是葛洲坝水泥厂的住户,当然也都认识程飞的爸妈,他们纷纷喊道:“叔叔阿姨好!”张平亚也笑着打了招呼,然后他们便识趣地走开了,这会儿当然要他们一家人待在一起,没准儿要去吃个饭什么的。
“你们来这儿干嘛?”程飞非常不耐烦地说道。
“我们不是特意来看你的,”程飞的妈妈赶紧解释道,“今天我们正好在武汉出差,听说你们在武汉打篮球比赛,我们就找过来了。很巧啊,是不是?”
“什么巧不巧的!”程飞始终不正眼看爸妈一眼,“你们什么时候走?”
“我说程飞,”和程飞爸妈一起来的人是司机小郑,“你小子不错啊,居然能到外地来打篮球比赛啦!什么时候还有比赛啊,带上你爸妈,还有我,一起去看看!”
“看倒是不用看了。”程飞的妈妈笑着说道,“我们是想呢,正好都在武汉,你在招待所里也休息不好,不如跟我们回宾馆去,而且吃得也好,打球才……”
“走!走!”程飞不耐烦地一挥手,“你们回去呀!”
“程飞,我们等你打完了比赛,一起回去嘛!”程飞的爸爸看到儿子这个态度,也是没有办法,只能跟妈妈一样陪着笑。
那边,游骑兵走得还都不远,他们的对话几乎全都听见了。张平亚站住了,回头看着程飞,惊讶之情溢于脸上。他没有想到,学习成绩优异、看起来木讷老实的程飞,与家里的关系竟然如此糟糕,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……
“走啊!”程飞不再理论,转头就走开了。球场上那个成熟理性的程飞,在现实生活中回复了本来面目——他毕竟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。
程飞的爸妈没有办法,尴尬地站了一会儿,朝着程飞的背影说道:“那我们明天就回家去了,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,给办事处宾馆打个电话就行,啊?”
张平亚快步走了出来,笑道:“我是葛洲坝六中篮球队的教练,也是他们的学长,叔叔阿姨不妨留个地址,程飞有事好找到你们!”
“好!多谢你了!”程飞的妈妈赶紧拿出纸和笔,写下了武汉办事处的电话、地址以及交通路线,递给了张平亚,“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他,我这个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,我担心……”
张平亚依稀明白了点什么。他点着头,恭敬地说道:“叔叔阿姨你们尽管放心,程飞现在的身体很好,而且也很会照顾自己,再说我们葛洲坝六中还派了老师来,所以请你们放心,没有任何问题的!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!”程飞的爸妈嘴里答应着,眼睛一直盯着走到游骑兵当中的程飞,眼神中满是哀伤与爱怜,还有深深的牵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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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张平亚带着游骑兵进行了简单的投篮训练,然后跑了几个可能对襄樊四中比较有效的战术。有几套战术比较复杂,游骑兵们非常容易出错,张平亚便耐心地讲解,带着他们不断地实践。
程飞显然有点心不在焉,平时,他是最快领会战术思想的那一个,可是今天却频频出错,即便张平亚多次指导,他还是经常跑错位。
张平亚心里明白,程飞肯定因为他父母的出现,所以情绪受到了影响。而且现在看来,这影响还不是一般的大,如果不及时解决,有可能会影响明天的比赛。他决定等吃完晚饭后,找个时间和程飞谈谈。
就在训练结束后不久、吃晚饭之前,王宝江突然出现了,他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,精神显得还不错。一见到张平亚,他就笑道:“哎呀,这武汉的天气真是受不了,都十月份了,还这么热。幸好我完成任务,否则白跑一趟可就倒霉了!”
“拿到了录像带!”王宝江从背包里取出一盘带子,“不过是前年的,湖北省体育台播过的一场比赛,是襄樊四中和欧洲的一支高中生球队打的比赛。”
“好!好!”张平亚兴奋地接过带子,晃了晃,“这可是宝贝呀!”
程飞看到录像带,情绪也略有好转。既然是前年的录像带,那么至少有崔俊这样现在读高三的学生,那对于明天的比赛来说,也具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。
王宝江来不及歇一口气,马上找到了招待所的服务员,借来了一台录像机。
张平亚取出了战术板、纸和笔,大家挤在房间里,屏息静气地看着电视机。录像带的效果并不好,而且晃动很大,看来是私人摄录的。但是眼尖的程飞马上就认出了身材瘦削的崔俊,他指着说道:“看,这就是崔俊,现在读高三,是襄樊四中的一名王牌,不过现在他的王牌位置好像被刘科取代了。”
录像上的崔俊也和现在一样那么清瘦,他打球的方式与刘科大为不同,即便是高一新生,也显得和老将一样,偏爱幅度很大的后撤步投篮,在对位欧洲球员的干扰下,依然命中了不少。但是很显然,崔俊此时不是襄樊四中的核心。
另有一名球员,连续抢断了对手,一条龙快攻到前场,可对位的欧洲球员速度很快,那名球员竟然在对手的贴身跟防下,空中移动时投出三分球,命中!游骑兵们都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好!
“张教练,你看怎么样?”王宝江关切地问道。
“嗯,”张平亚皱起眉头,“不愧是国内的强队呀,攻防都很有章法,你看欧洲球员全场紧逼得很厉害,但是他们一点儿也不乱,这在国内的职业球员当中也是比较少见的。看来他们的基本功都很扎实,而且战术得当。从战术上来讲,他们采取的也是当今篮坛比较流行的打法,比如DE PAUL CUT,就是我们业内常说的‘德波尔切入’,还有一些普林斯顿体系里的高位策应……”
王宝江笑着摇摇头,“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些。”
“嗯,”张平亚点点头,“其实战术名称那么多,说白了,内核也都是差不多的。总的来讲,他们应用了很多横移掩护的策略,而我们多是用交叉移动掩护。这场比赛,确实难打,战术上好说,我可以准备十种以上,但是关键在于我们球员的抗压能力,因为在基础素质上,他们的优势非常大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准备呢?”王宝江问道。
“明天上午取消器械训练,重点放在中远投练习上,”张平亚对游骑兵说道,“你们的投篮都不错,但是在这么关键的比赛上,一定要让手热起来。方法只有一个,多投。我的战术创造的中投空位比较多,一旦有空位,就要毫不犹豫地投篮……”
这天晚上,他们一直在讨论战术、研究录像,一直到深夜十一点。张平亚在大家都去洗漱的时候,叫住了程飞:“程飞,我们能谈谈吗?一会儿就好。”
程飞点点头,跟着张平亚走出了招待所。他们并肩漫步在武汉理工大学静寂的校园里,四周偶尔走过三三两两的学生,也有情侣,一九九六年的夜空特别的透蓝,满天的繁星,预示着明天是个好天气。
“可以讲讲你的故事吗?”张平亚亲热地搭着程飞的肩膀。
“我的故事?”程飞迷惑地问道,“我没有什么故事啊?”
“讲讲你的童年吧?都玩些什么呢?”
程飞的脸色黯淡下来,但是张平亚看不到。“童年……我没有上过幼儿园,也不知道其他人都是怎么度过童年的……”程飞慢慢地说了起来,张平亚此时不像是教练,倒像是一位亲切的大哥哥,专注地倾听着,“对我来讲,童年就是唐诗宋词、琴棋书画,院子里的小孩都在一起玩,可我不能下去,门是反锁着的,桌子上堆满了书。”
“那你很有才华呀!”
程飞苦笑,“琴棋书画一样都没有学会,唐诗宋词全都忘干净了,我只记得那时窗户外面的星空,就和今晚一样是深蓝深蓝的。不过,天空上只有一颗闪亮的星星,很孤单,很孤单……”
“那么,”张平亚问道,“从小学到现在呢?”
“没有什么区别,”程飞漠然说道,“张教练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篮球吗?”
“不知道,”张平亚说道,“但我很想知道。”
“因为我从小就必须埋头学习,不能参加任何活动,不能与朋友们玩耍,虽然我的成绩很好,很讨老师的喜欢,在同学当中人缘也还不错,但是每到上体育课的时候,我都是跑得最慢的、跳得最近的,别人在打篮球、踢足球,可我什么都不会,只有回到教室,回到我最厌恶、但又不得不接受的课本里去……”程飞的声音嘶哑了,“我父母就是一直这么管我的,他们只希望我学习好,不想看到我把时间浪费在任何其他的事情上面!”
张平亚无声地点了点头。
“可我不想!”程飞哽咽着说,“我不想当一个像乖宝宝一样的好学生,我不想让人指着脊梁在背后说:‘看,他只会读书,除了读书,他什么都不会’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要在球场上找回你失去的东西,属于男人的自尊与骄傲!”张平亚接着说道。
“对!”程飞擦去眼中的泪花,“我要证明给别人看,也证明给自己看!”
“你做得很对!但是那些不能全怪你的父母,他们是好心的,”张平亚语重心长地说道,“作为一个成年人,我看得出来,你父母已经意识到了当初的错误,你长大了,他们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对待你,这次不是来看你了吗?”
程飞重重地叹了口气,摇头说道:“张教练,我作为他们的儿子,确信他们是不想看到我耽误学业,跑到千里迢迢的武汉来打篮球的。我真的看得出来!”眼泪又不争气地从他的脸颊滑过。
“程飞,”张平亚拍拍他的肩膀,说道,“你已经长大了,要懂得理解你的父母,同时才能得到你父母的理解,一味地排斥,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明天早上给他们打个电话,请他们过来看你打比赛,然后我请他们吃饭,好吗?”
程飞一言不发。
张平亚抬起手,指着夜空,说道:“如果天上只有一颗星星,那不代表就真的只有一颗。因为浮云遮蔽了你的眼睛,你看不到日月,也见不到繁星。所以,那颗星星并不是孤独的,天空广阔,浩瀚无垠,要用心灵的眼睛去看,你才能看到一个真实的世界。”
程飞许久都没有说话。
须臾,张平亚打破了沉默,他的声音充满了期待。
“你小时候看到的那一颗,一定是北极星。明日一战,我希望你就像那颗北极星,绽放最耀眼的光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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