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章 不能承受之重
(祝读者大大露可小溪生日快乐!)
崔俊站在程飞的面前,苍白的脸庞浮起一丝血红。
看到崔俊如此表情,连程飞都愣住了。比赛进行到现在,他已经习惯于面对那个冷漠、沉稳、狡诈的襄樊四中头号王牌。没想到,仅仅是一次盖帽,让这个如同冰山般的球员,展露出了不同往常的一面。
俗话说,常在河边走,哪能不湿鞋。玩过篮球的人都知道,任凭你身材高大、技术精湛,也免不了常吃“火锅”,投篮被盖,对于打篮球的任何人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,虽然面子上会过不去,但是接下来还给对手颜色就是了。普通人都能明白,何况是常年混迹在球场、见过大世面的崔俊。
而他的反应如此激烈(相对于崔俊的常态本性而言),着实让襄樊四中的其他球员、教练,乃至坐在主席台上的那一拨学校领导,都甚为惊讶。
“崔俊呀崔俊,你这是唱的哪一出?……”汽工大体育部教练喃喃自语。
张平亚则双手抱在胸前,淡淡地望着场上的两名王牌。崔俊的反常表现当然他也注意到了,不过王牌之间的对决他见过的太多,他现在担心的只是程飞的表现。如果程飞能够抗住崔俊的进攻,那么这场比赛仍是有希望的……
这是崔俊本场比赛第一次面筐进攻。
崔俊的运球,显示出了这员老将良好的控球能力,让所有人眼前一亮。就连坐在板凳席上的刘科,也挺直了身子,聚精会神地盯着这位老大哥。
转瞬间,崔俊右臂抬起,身体向左疾进,篮球掠过了程飞的右侧,那个瘦削的影子如同眼镜蛇般“哧溜”一下就钻了过去。那种灵活,决然让你想不到这是一位身高有一米八七的大个子!
刘俊锋立刻从另一侧扑了过来,邓亮也踏前一步要阻拦,只见崔俊突然一个小跳步,修长的胳膊伸过了刘俊锋和邓亮两人中间,手掌往上一挑——
篮球飞速地旋转上篮板,“嚓”的一声,再弹进了网内。
“好球!”顾教练忍不住喝彩起来,连刘科也面带微笑,轻轻地鼓起掌来。
场内响起了一片喝彩声,崔俊这种突破着实少见,与刘科的大开大合、奔雷闪电似的突破得分不同,崔俊这种更加讲求技术的细节、分寸的把握以及手上的感觉,这绝对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做得到的,而要通过多年丰富积累的经验,和锲而不舍的观察与学习。
这一球,看似平淡,实则蕴藏着崔俊多年篮球技艺的精髓。
崔俊仍旧面无表情,转过身,忽然对程飞说道:“你们还真想打败襄樊四中不成?”
程飞愣愣地看着崔俊瘦削精健的背影,一是折服于刚才的进攻,二是不明白崔俊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既然是来参加全国联赛的,又有哪支球队不想打败对手呢?襄樊四中在开局时整体状态不佳,崔俊力挽狂澜,携全队占据压倒性的优势,又何以愤懑不已,何以说出这等莫名其妙的话来?
莫非,崔俊心态变化的答案,就藏在这话当中?
汽工大体育部的教练却不似别人那般鼓掌喝彩,崔俊的这一球所展现的能力,非但没有让他拍案叫好,反而皱起了眉头,仿佛有些不太高兴。
张平亚沉着脸,自言自语地说道:“要来个Answer Ball,一定要Answer Ball……”
王志文带球飞奔到前场,球传到了程飞的手里,又倒给了刘俊锋。游骑兵一番中规中矩的战术跑位,襄樊四中没有给他们任何进攻的机会,这再度证明,原先精心设计的战术已经失效了,其中的变化也失去了作用。在崔俊的带领下,襄樊四中的防守压力大得惊人,不光邓亮和李琳这两名内线吃力,外线也仅能维持篮球不失。
程飞借助挡拆,交球给刘俊锋。心浮气躁的刘俊锋立刻起身就突,顿时撞在了李凯的肉墙之上,手里的篮球被眼疾手快的崔俊一把断下!
好个崔俊,带球快攻的能力不逊于任何后卫,那瘦长的双腿疾速驱动,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前场!而程飞,脚下如同踩了风火轮,紧紧地贴在崔俊的一侧,丝毫也不落后!
张平亚紧张地看着冲向后场的两人。没有Answer Ball也不是太要紧,但失误以及造成对方得分,就很要命了。如果崔俊这次再打成,那形势就非常危险。
崔俊此时虽然凭借着冲劲直奔篮筐而去,但是程飞无疑是最大的阻碍。这名身披12号橙红色球衣的葛六王牌,速度奇快,脚步诡异,而且贴身的角度、节奏恰到好处,丝毫也不让崔俊得到了钻空子的机会!
场边的李楠频频点头,不知是看好崔俊的进攻,还是赞赏程飞的防守。
实际上,崔俊已经没有太好的快攻机会了,如果此时向后传球,或者稳下来再打阵地进攻,未尝不是更好的选择。但是他的身高、技术、经验都比程飞占优势,这员老将没有选择往常的稳重与冷静,而是提枪跃马,直接冲了上去!
强行起跳,抡臂,劈扣!一系列动作,简直像是刘科再版!
“小心犯规呀!”华工的王主任低声说道。
以程飞所站的位置,所做的动作,都非常干净,而过于具备侵略性动作的崔俊强行起跳扣篮,的确存在进攻犯规的危险。如果把程飞换作经验丰富的老球员,恐怕做个动作、大叫两声,裁判都会直接对崔俊做出判罚。但是程飞没有,他仅仅做到了防守能够做到的一切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“哐当”一声,篮球竟然脱出崔俊的手,砸在内筐上,高高地弹了起来!
“没进!”全场观众全都跟着叫了一声,遗憾之情溢于言表。
崔俊劈扣之后立刻落地了,他很清楚这一扣已经脱手,最紧要的就是抢到篮板球,发动二次进攻。盯着头顶上的篮球,崔俊用力起跳,飞身而上,瘦长的右臂伸向半空中的篮球。
但他忘了,身边那个程飞,惊人的弹跳力甚至不逊于刘科。不善于抢篮板的程飞,比崔俊慢一拍起跳,但是上升的速度非常之快,竟然在崔俊够到篮球之前,指尖点了一下篮球,那球受力后再度向上稍稍升起!
崔俊无可奈何地落回地面,正要再起跳时,一团橙红色的影子掠过眼帘,直达上空!
“好厉害的连续起跳能力!”武大体育部主任不由得赞叹道。
程飞在半空中轻松抢到篮板球,落地后突然疾速绕过了崔俊的长臂阻拦,低空运球,脚下不停,疾风闪电般杀向前场!
此时,整个球场都处在混乱的状态之中,游骑兵和襄樊四中都没有摆出有效的攻防阵型,跑在最前面的周适,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转身,只感到眼前一花,程飞已然带球掠了过去。那种诡异的脚步,轻盈得仿佛踏雪而行!
张平亚早就发现,程飞是个尚未定型的球员。他身上的很多技术特点,都来自于不同的对手,这决定于他极强的学习能力。王志文的控球、许健和原凡的突破,吴忠民的跳投技术,张萧笛的撤步跳投……无论对手还是队友,只要是出类拔萃的技术,他就会学到手,为我所用。也正因为此,每每在比赛当中,程飞总是施展出不同的技术手段,这让对手也很难摸准他的节奏和想法。
是以,每当张平亚看到程飞单兵推进的时候,他都感觉新奇而又陌生。毕竟,程飞平常都是极为团队的球员,能展露出如此“独”的一面,是旁人很少看到的。
分卫李凯在三分线外严阵以待,程飞脚步不停,上身突然晃动,想吸引李凯改变重心。但是作为襄樊四中的球员,哪个不是身经百战?李凯竟然纹丝不动,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程飞的手上。
程飞快攻受阻,襄樊四中的防守阵型迅速形成。一番倒球后,崔俊凶狠地卡住了三分线内一步接球的程飞。他背靠着崔俊,伸直了手臂,稳住不动。这个姿势立刻见效,崔俊虽然喜欢不断地干扰,但是也害怕犯规,不敢贸然拍打对方的手臂。而且他也有自信,只要卡在程飞的后面,凭借身高臂长的优势,是不可能给对方投篮机会的。
程飞深吸一口气,突然以左脚为轴,向右一个翻身旋转!崔俊立刻横移阻拦,程飞紧接着就向左转了回来。没等崔俊调整好姿势,程飞闪电般地再次向右旋转,这次转身的速度之快、幅度之大,几乎让崔俊失去了身体平衡!
但崔俊就是崔俊,他依然成功地控制了对手。
人说,同样的招数不再使用第二次。程飞却出人意料地又一次向左旋转回去!向左转身,很有可能接下来是撤步跳投的动作。对于程飞这样的投手,崔俊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放开空间的,就在他挪步移动的同时,程飞第三次向右翻身旋转!
六度转身,五次假动作,最终让崔俊失去了防守位置!
“漂亮……”李楠低声说道。
程飞的双脚同时起跳,身体大幅度前倾,竟然避开了崔俊达半个身位之多,半空中轻松投篮入网!
“好家伙!”汽工大体育部主任长吁一口气,仿佛憋了很久似的,“这种晃动,在国内球员都很少看到,重复地做转身动作,直到甩开对手……”
“一般人做这种动作是没用的,”武大体育部主任点点头,“他的平衡性非常好,跨步幅度大,连崔俊那么大的防守控制面都能晃开,而且中途转换节奏时没有任何准备动作。”
程飞竟然单打崔俊进球,这无疑给游骑兵们注入了一针强心剂。在全场的喝彩声中,张平亚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,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!
崔俊捡起球,竟然猛地用手拍了一下,嘴里嘀咕了几句什么。看样子,他的心理状态似乎出了一点问题。程飞的这次进球,加上之前的盖帽,大大影响了他的心态。
58:47,分差依然是11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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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比赛打到现在,时间早已过半,双方的分数都不高。
从场面上讲,这实在不是一场精彩的比赛。襄樊四中在往届全国联赛上,总是所向披靡,攻无不克,平均都能拿到90分左右的高分,失分则普遍小于70分。本次联赛进行了两轮,襄樊四中更是以场均取110分,仅失50分的恐怖战绩,席卷而来。没有人怀疑,他们是一支足够向全国总冠军发起挑战的球队。
但是,今天的襄樊四中,展现出来的却大不如以往。
首先是刘科在第一节失常,突破脚步虽然还有,但是手感全无,导致襄樊四中在进攻端尴尬地哑火。与此同时,准备充分的葛洲坝六中凭借相当奏效的战术打法,频频拉出空挡,并能够命中篮筐,把襄樊四中打了个措手不及。后来尽管刘科手感有所恢复,但是程飞的两次造犯规,让顾教练不得不换下了刘科。
其次是崔俊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这是几乎所有人都难以料到的,因为崔俊是襄樊四中最值得信赖的一个点,经历那么多比赛的老将,参加这种“低级别”的比赛,理论上讲,他们的心理都应该是古井无波。
但是,很少有人真正了解崔俊,真正了解如今的襄樊四中。
这一次进攻,崔俊依然没有再组织球队进攻,两次倒球之后,他站在了熟悉的位置,再次背对程飞,选择了强行单打。所有的队员都拉开了,这样,刘俊锋等人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对崔俊实行包夹。
顾教练和张平亚都非常紧张地看着各自的爱将。张平亚担心的是,凭借崔俊的实力,程飞可能很难防住;顾教练则担心崔俊的心态是否有些问题,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……
崔俊持球,挺身,侧脸看了看背后的程飞。一股巨大的压力朝程飞袭来。
“你打了几年篮球?”崔俊忽然低声问道。
程飞先是一愣,尔后回答道:“一年。”
崔俊的身躯微微一颤,声音忽然变得刺耳起来:“我开始打球的时候,你恐怕还在穿开裆裤。你以为就凭你们这种下三滥的球队,就能打败我们襄樊四中?别自不量力了……”
程飞沉默不语。他听说过,很多老球皮在场上时,嘴巴不干不净,其实就是为了干扰对手的心思,从而达到影响其注意力的目的。因此,崔俊这样说话,倒也算正常。
没想到,崔俊非但没有住嘴,反而越发唠叨起来,嘴里竟然带上了脏字:“你们简直就是一群蟑螂,他妈的烦死我了!老子上场就是为了对付你们这种二楞子来的,识相点就赶紧给我滚蛋,别惹老子心烦!”
张平亚和王宝江面面相觑:“崔俊在叽叽咕咕说什么?”
崔俊的声音很低,除了程飞,几乎没人能听见。但是很多人都能看出来,崔俊的状态不太正常,他脸色微微涨红,身体略有颤动,代表着心态的剧烈起伏。
汽工大体育部主任盯着崔俊,忽然叹了口气,说道:“我明白了……”
“明白什么?”武大体育部主任问道。
“我明白崔俊到底在想什么了。”他的语气颇为哀伤,“我错了,也许刘科是更值得我们期待的未来之星。阅历的增多,技术的纯熟,王牌的责任,也许不是每一个球员都背负得起的。所以,优秀的球员遍地可寻,可真正的王者一将难求啊!”
“老陈,你到底在说什么?”华工的王主任彻底糊涂了。
汽工大体育部的陈主任突然站起身来:“这场比赛看下去也没有意义了,各位,失陪了!”说完,他居然离席便走,剩下其他几位领导如坠五里雾中,不明所以。
陈主任绕到篮架后面时,崔俊向程飞发起了进攻。
依然是那么灵活的背身脚步,崔俊还是那么熟练地刺探着防守者的信息。看起来,他并没有失去应有的冷静。他突然展开右臂,再迅速收回来,重重地双手拍球,与此同时,上身不易察觉地晃动了一下。
这是一次试探性的晃动,是极为高超的假动作。新手是不会上当的,只有上了一定层次的防守专家,才会吃这一招。崔俊不知道,程飞究竟算新手,还是顶级的防守专家。总之,程飞丝毫没有移动重心。
陈主任站住脚步,他那高大的身材,足以从人群外围清楚地看到场内的情景。
崔俊冷哼一声,迅捷无比地转身,一个标准的后撤步跳投!
在那之前,肌肉与骨骼突然传达出丰富的讯息,由程飞的指尖直达大脑。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崔俊之后的动作。因为,他早就在场上揣摩过崔俊那近乎无解的后撤步跳投,自信掌握了对手独有的节奏。
横移,起跳,一切都在瞬间完成!
程飞的右手手掌,就那么恰到好处地封挡在崔俊的出手位置前。那颗本以为能够畅通无阻的篮球,突然撞上了一道障碍,发出沉闷的声响,颓然落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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