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五章 失落的看客
程飞带球疾奔,高速前进的脚步戛然而止,贴身防守的“钢牙”差点冲过了头,但是变态的身体反应很快,脚步立刻刹住,回身就要阻拦程飞。他只觉得眼前一花,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,就听到观众席那边传来一片低低的惊呼!
原来,就在“钢牙”转移重心的刹那,程飞再度启动,一口气就甩开他,冲入禁区。
利用重心移动摆脱的时机,程飞抓得非常精准。“钢牙”与“豪猪”都属于壮实型的球员,他们的脚步也较为敏捷,如果面对一般的突破手足以应付了,而由于对抗能力超强,内外线都能占据优势。
但是,程飞根本不按照对手熟悉的套路去打。
地下篮球讲究的是表演性,是一种把街球融入其中,乃至发挥到极致的运动,黑杰克和弗兰克斯都是其中翘楚。A—Top讲究的是表演性与竞技性的结合,重点讲究对抗,因此,凡参加A—Top的球员,多数都是速度惊人、力量超人、弹跳力吓人的非人类,他们的篮球技术当然超过一般水准,但是从纯粹的技术角度来讲,或许并不能代表最高水平。与其说他们的实力建立在高超的篮球水平上,不如说建立在变态的身体素质上。
即便是程飞当初惊为天人的“死神”帕斯切尔,拥有那么眼花缭乱的运球和奇快的切入速度,但当程飞现在回过头来看,他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把握突破的时机,运球的节奏也没有针对性。是以,当他面对刚才的双人夹防,只能采取强行突入的方式。
这让程飞颇为失望,因为,这实在是一种近乎业余的打法。
尽管,观赏性非常之高,Finish的动作相当漂亮。
所以,“钢牙”最为郁闷的是,程飞几乎不跟他进行身体接触,而是用一种令他极为难受的攻击节奏,不断地晃开空间。面对这个无法防住的对手,“钢牙”几乎崩溃了。
程飞一步跨进三分线,搂起篮球起跳,再度用一个简简单单的上篮得分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老杰克逊旁边的人愤怒地说道,“存心让我们不爽吗?”
“上篮嘛,也有上篮的风采。”老杰克逊慢悠悠地说道。他们坐在豪华包厢里,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盘精制的小点心,浓郁的咖啡味飘满了屋子,夹杂着刺鼻的烟味。包厢里,除了老杰克逊和旁边说话的助理,还有几个人,颇为感兴趣地瞧着场上的程飞。
“‘音速超人’,看上去实力比前几年要强,实际上也不过如此。”助理漫不经心地说道,“那个南美小子无非就是靠着速度打球,而另外两个足以体现他们老板的眼光是多么的……怎么讲?鼠目寸光。两个肉球一样的家伙,以为能把对手挡在外面……”
“这也不能怪他……现在的好球员,越来越难找了。”老杰克逊喝了一口咖啡,有几滴漏了出来,粘在他蓬松的大胡子上,“欧亚的球员,价廉,物却不美,早就过时了。我原以为,菲利普那个侏儒也会守着这一套,没想到……”
“老板,你是说那个东方人吗?”助理瞟了程飞一眼。
“他是个好苗子,作为黄种人,真是难得一见,”老杰克逊用一种赞赏的语气说道,继而摇了摇头,一副轻蔑的样子,“可惜,可惜了!”
“可惜什么?”助理糊涂了。
“可惜不是我的人,要不然,我们的实力就更加无可争议了。”
助理不禁笑了:“我们的实力不需要一个这样的东方人来证明,我们一直都拥有整个地下篮球界最好的球员。十年前,在菲利普们还在用本土的街球高手参加A—Top联赛的时候,我们就率先引进了欧洲球员;十年后,菲利普们还在固执地追求更强悍的欧亚球员时,我们又成功地开辟了另一条道路。这足以让我们‘雷神之锤’继续称霸地下篮球又一个十年。显而易见,我们有这个星球上最好的球员——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他所说的那个黑人正默默地坐在老杰克逊的旁边,盯着在场上游刃有余的程飞,眼里闪烁着异彩。
“噢,‘超音速’这个上篮遭到了‘飞龙’的直接封盖!现在他们两个就是场上的主宰!‘飞龙’的速度很快,运球频率不高,但是节奏很稳。噢!十七英尺外的一个假动作再接跳投,完全晃开了‘超音速’,好样的,进了!”解说员的语气明显不如之前高亢。
程飞稳稳地命中跳投,立刻回撤,盯紧了“超音速”。
“超音速”对程飞的防守很不成功,因为程飞的护球动作十分完美,而且运球时没有多余的、拖泥带水的动作,简洁有效。而一旦程飞进入了三分线内的射程,由于“超音速”足足比对方矮了十公分,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守。
程飞在“超音速”的头顶上拿分,几乎全部采取的是干拔跳投,看上去毫无技术含量和观赏价值,但是每一分都非常坚决。
而反过来,当“超音速”发起进攻,程飞竟然能稳稳地控制他的节奏,虽然很少形成断球快攻的局面,但基本上遏制了南美闪电的突破发挥,甚至完成了多达五次盖帽。攻防两端,由于程飞的存在,整场比赛由刚开始的激烈迅速降温,在不温不火的局面中,结束了第二局的比赛。
在第一局当中,面对德国人大出风头的南美闪电,此时彻底歇菜。“独立星球”以21:11拿下了第二局的胜利。这样,双方站上了同一起跑线。就看最后一场决胜局了。
休息室内。程飞微微喘息着,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,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。
他在第二局一个人拿下了18分,居功至伟。“死神”拿到了另外3分。
这实在与程飞的想象不同。换在以往,如果作为第一得分手取得胜利,那是该值得多么高兴的事情!队友、教练都要抱成一团地欢呼起来。可今天,程飞提不起半点兴致,除了身体上的疲累,他没有其他的感觉。德国人和俄国人也都各自坐在沙发上补充水分,彼此之间一言不发。
他们不像是队友,只是临时拼凑起来的组合,更像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。
程飞喝着水,感觉心都凉了。
这时,休息室的门打开了,菲利普和鲍比走了进来。侏儒面带微笑,目光落在程飞的身上:“啊,我们的英雄,你今天干的不错,中国小子。你让一场本应该激烈的比赛变得失去了悬念,只不过……”
程飞懒得听,他站了起来,想去拿件衣服披在身上。因为他忽然感觉身体一阵阵发冷。也许是这里的空调开得太大了吧。程飞没有多想,菲利普依然在唠叨着。
“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多一点,对吧,程?你得分的时候,需要离篮筐近一点,再近一点。必要的时候,不要总是把球往上送,你可以跳得更高一点,把球往下压……”
程飞披上衣服,淡淡地说道:“你不是说,只要赢了就可以吗?”话音未落,他的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在地,幸好右手扶住了墙壁。一时间,程飞的眼前金星乱舞,身体的疲惫陡然加深——那不是普通的疲劳,似乎挖空了他体内的全部力量,似乎里面有个黑洞,不断地吸着他的意识往里面坠落、坠落……
鲍比走过来,强壮的胳膊一把拉起了程飞。
“我好累……”程飞低声说道,豆大的汗珠从脸庞上滑落下来。
“他昨天没有吃饱。”菲利普耸耸肩膀,“鲍比,给他准备点东西吃,要快点,比赛就要开始了。我可不希望我们最好的球员饿死在这里,那可多丢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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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飞真是饿得头晕眼花,他看到鲍比拿来的“营养餐”——据说这是能够调整运动员肌肉密度、弥补每天所需能量和维生素的特制食品——顿时来了食欲。程飞强打精神,一阵狼吞虎咽,很快就吃完了东西,又喝了一点水,感觉到身体的疲累顿时消散了,似乎比之前更加充满了活力。
第三局比赛即将开始。
程飞深吸一口气,跟在“死神”和“疯牛”的后面走出了休息室。场边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。程飞侧目一瞟,发现有不少座位都空着了,说明有些人中途离场。
挺有意思。程飞冷笑了一下。
那边的“音速超人”也走上场来。“超音速”呆呆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程飞,浑然失去了刚上场时那派意气风发的模样。他完全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,那个黄种人似乎没有使用德国人那种夸张的运球突破、强壮的身体对抗和惊人的速度,就那么平平常常地就能限制住他的进攻,展现出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得分方式。
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跳投。
投进18球,程飞仅仅耗费了20次的出手,堪称百步穿杨。
看来,南美闪电即便是贴身近防,也没有给程飞的投篮造成任何困难。
“老板,”鲍比突然撞了撞菲利普的肩膀。和鲍比坐在一起,菲利普简直就像个儿童。“你看老杰克逊旁边的是不是那个家伙?”
菲利普抬眼看了看。鲍比所指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黑人,带着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容貌,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能看得非常清楚。菲利普点了点头:“就是他,老汤姆最念念不忘的就是他了,每次都会跟我说,如果死前能再执教一个类似于迈克尔•贝斯特的球员,那就死而无憾了。我真的很讨厌他那种说法,好像我的球员就那么不堪似的。”
“迈克尔•贝斯特……”鲍比无限感慨地摇了摇头,“这把皇帝的交椅坐了六年了吧?”
“是啊,六年!”菲利普恶狠狠地说道,“关键在于,他怎么可能坐了六年,还能到场上比赛。我上个月拜访老杰克逊的时候还见过他,精神状况好得很,我看他还可以再打六十年,一直打到我进棺材都不会消停。Shit,老杰克逊找了个吸血鬼吗?”
鲍比耸了耸肩,不置可否。
鲍比和菲利普在看贝斯特,贝斯特和老杰克逊仍在注视着场上的程飞。这个新面孔的黄种人,以一种不紧不慢的姿态打着比赛。在许多观众的眼中,他无疑改变了传统的A—Top比赛模式——那种更高、更快、更强的模式——而用一种温吞、简洁甚至颓废的模式,一点点把“音速超人”蚕食。
“超音速”的进攻能力是比较强的,但是一遇到程飞的防守,就像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,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,越是到比赛的后程越是如此。而其他的两名球员,“钢牙”和“豪猪”,都是空有一身蛮力,只会大力灌篮的家伙。
程飞闲庭信步,连续两个胯下运球,正当“超音速”要抄截的时候,突然拔起来一个远投。篮球划过精准的弧线,直接掉入篮筐。
程飞一个大幅度转身晃过了“钢牙”,径直突破到禁区,半空中骑马射箭。此时,“豪猪”跳起来一把拉住了程飞的腰,但程飞已经稳稳地出手,随着两人踉跄落地,篮球依然钻进了网内。一片嘘声(主要是菲利普带起来的)让“豪猪”有点缩手缩脚。
豪华包厢内,老杰克逊的助理抬头看了看记分牌,叹道:“他已经拿了17分了,南美那小子好像只有3分,菲利普赢下这场比赛是没问题了。不过,那个中国人真让我觉得奇怪,打这种级别的对手,简直像是职业球员对抗业余球员。”
“你还没看出来吗?”老杰克逊灌了一口咖啡,残渣尤其苦涩,但他似乎颇为享受。“就是职业球员打业余球员,在技巧上,可以这么讲。音速超人输得理所当然。看那个中国人的技术到底有多么细腻,别忘了菲利普手下最好的篮球教练是谁!”
助理一拍头,“噢!老汤姆!迈克尔,你觉得你的同门师兄弟怎么样?”
地下篮球界的皇帝——迈克尔•贝斯特用手指顶了顶帽檐,大眼睛中含着笑意,对他们说道:“汤姆干得很棒!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教练,教会了我很多东西!尤其是,还培养了一个比我还强的球员……”
助理耸耸肩:“别老是玩谦虚,好嘛?贝斯特要是没信心拿冠军,我明天就会失业的。”
“他没说错,”老杰克逊笑道,“这个叫‘飞龙’的中国人,是我们这一届比赛最大的敌人,他比我们的迈克尔•贝斯特还要强,我不知道菲利普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天才。不过,把他浪费在A—Top的比赛上,实在太浪费了……”
助理惊讶地问道:“你们疯了?如果我们不能卫冕冠军,后果怎么承担得起?”
“我没说不能夺冠,”老杰克逊说道,“菲利普的球队会打入最后的决赛,但是冠军还是我们的。每一年都有比迈克尔还要强的人出现,但最终冠军仍然是我们的。这就是规律,无可辩驳的事实。不过,我很期待看到这个中国人在与‘雷神之锤’比赛时的表现。我们现在看到的,不过是九牛一毛,他的实力远不止如此……”
20:6,记分牌上出现了悬殊巨大的分差。
有的观众摇头叹息,有的观众喜不自禁,但他们的表情都多少显得有些失落。偶尔喝彩和鼓掌的,多是混迹职业篮坛的重要人物。
程飞带球跑向前场,他的速度并不快,在“超音速”的紧逼下仍然很轻松,利用身高臂长的优势,把对手阻挡在能干扰到球的范围之外。一过半场,程飞就背靠着南美小子,做出护球动作,身体重心微微一偏,继而左手带球一拉,完全晃开了对手!
当真是人球合一,脚步灵活的“超音速”当即就被甩开了一步之远!
但是“超音速”岂能干休!他竟然移动脚步,再度阻截在了程飞的前面,速度之快,不言而喻。可正当他追上程飞的时候,对方忽然收球,一个漂亮的转身,生生地从“超音速”的左侧转了过去,两步一跨,手臂伸展,竟然距离篮筐已经很近了。
那只手半空中轻轻一挑,在“钢牙”够得着之前,把篮球送进了篮筐!
“‘独立星球’2:1淘汰了‘音速超人’!那么,接下来的一组比赛是……”解说员如释重负地喊道。在稀稀拉拉的掌声当中,程飞一行人走下场来。
他刚刚走进休息室,就感到脑袋一晕,整个人往前栽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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