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39重逢
39
这是宁岚神尊来到人间的第九个月。
也是麒麟神君炎离醒来的第三个月。
为了彻底的瞒过魔神祈宵,宁岚便极少出门去医馆了,但凤箫和凤栖姐弟二人却十分体贴,时常便就会来喊着宁岚,或说看戏听曲、或说品茶饮酒、或说逛集市转山水……总之,凤箫有一万个理由将宁岚喊走。
祈宵起先会让自己跟着,后来觉得女孩子家喜欢的事情实在无趣,便就只让焚天跟着,凤箫每回都能将焚天骗到一旁,宁岚便就趁机去看一看炎离的恢复情况,问一问境舟相关的事情。
但毕竟祈宵还是时常在近旁的,宁岚做事极为不便,因此她想等炎离恢复的差不多了,就可以让他跟着凤箫他们先回天宫,联合天地二界直攻虞山,逼祈宵回虞山驻守,她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寻剩下的那六根醉琴之弦了。
宁岚算好了一切,却没想到沧宁突然找来了。
她与他相逢在初冬热闹的市集上,那柄天青色的伞才收起来,天空就突然飘起了小雪。雪花徐徐从他们之间落下,落在他们的发间、睫毛、肩头……
天地立止,集市静默,仿佛只剩下了心跳与吸气的声音,响在他们彼此的耳畔。
“师尊!”沧宁先打破了这短暂又漫长的静默,他语气十分轻快,眸中尽是久别重逢的喜悦。
宁岚盯着眼前粉衣墨发的年轻人看了许久,她看着自己倒映在他含笑的眸子里,缓了缓神,就皱起了眉头:“谁让你来的?”
她脸色突然就冷了下来,沧宁却笑意不减,拿过她手中的伞撑开举到她头顶,继续含笑盯着她的眼睛,眨了眨眼,道:“我想师尊了,就来了。”
“胡闹!”宁岚皱紧了眉头,“赶紧回去!”
说着宁岚下意识地朝着他身后的成衣店望了一眼,此次出来,焚天依旧是跟在她们身后的,是凤箫又寻了借口将焚天困在那店里,她才得空出独自出来透气。
不能让焚天看见沧宁,若是祈宵知道了沧宁来到人间,必然会想方设法害他,如今她修为大不如从前,未必就能护住他。
宁岚张了张口,刚要再说些什么赶他回去,却就见凤箫拉着凤容从那店里一蹦一跳跑了出来,她们身后正跟着扛着一大堆东西的焚天。
宁岚连忙上前一步侧身靠在沧宁胸前,拉起他的外袍挡在自己身侧。沧宁微微一怔,旋即明白过来,连忙将伞换到左手转了个方向,将两人挡住,右手搂住宁岚的肩,又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。
两个人紧靠在一起,外人看在眼里,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男女。
凤箫和凤容路过他们时,还用袖子遮住嘴偷偷笑了几声“没想到这人间男女也如此奔放”,就连焚天也没认出来他们,只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们身后。
就在她们快要过去的时候,焚天突然停了下来张望了一下。
“二位姑娘,我家夫人呢?”
正与他一伞之隔的宁岚呼吸一滞,不自觉地就又往沧宁怀里缩了缩,沧宁挑唇一笑,十分配合地又将她搂得紧了一些。
凤箫转身,歪头看着他,颇有些不耐烦道:“拜托,这位大哥,前面走几步就是贵府了,阿岚姐姐定是累了先回去了,不然这小小地贡海城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,她还能丢了不成?”
此话有理,焚天又说不过她,只好一边跟着她们继续走,一边愤愤道:“若是夫人未归,我定然……”
“好啦!”凤箫不耐烦地打断他,“定然定然定然什么啊,怎么还要与我打一架是不是?”
“不是,我只是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说啊,大男人家不要这么啰里吧嗦的好不好?你的言行得配得上你的体格嘛……”
他们的声音慢慢飘远了,直到完全消失了,宁岚才探出头看了看,见的确已不见了他们三人的踪影,才舒了口气。
放松下来之后,宁岚才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木的香气一直绕在鼻间,似乎是在提醒着她此刻离得他究竟有多近,而箍在自己肩头的修长的手,更是在提醒着她们此刻的姿势有多么的暧昧。
于是,宁岚连忙就松开他的衣袖,往后撤了一步。
沧宁也顺势松了手,看着她笑了笑,却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师尊真是,越发可爱了。”
宁岚愣了愣,没有搭话,只又上前一步拉起他的衣袖,说了句“跟我来”,就带他在这城中绕了几道路,到了一处小院子前面。
这院子不像祈宵骗来的那间那样招摇,它就隐藏在这城里众多的民居中间,毫不起眼,有着与左邻右舍相同的木门、相同的石墙,还都悬挂着同样的灯笼,若非是在此居住已久的,只怕是连回家都要认错了门。
宁岚带着沧宁停在这院子跟前,转头看了看四周静悄悄地街道,见无人跟着,才抬手敲了敲门,两长三短,最后一声拍在狮子头的门环上。
不过片刻,便有人来开了门。
紫衣的少年开了门,见到宁岚便赶紧行礼,“宁岚神尊。”
还没完全直起身子,少年便就看到了跟在神尊身旁的人,顿时就愣住了,口中下意识地就喊了一句:“神尊?”
沧宁眨眨眼,有些意外,他早已习惯了太虚上境那些古神们将他错认成司战灵神,可没想到这人间竟然也还藏着一位太虚古神,他看着宁岚示意大家进门再说的样子,心中顿时好奇起来。
进了院子,三人刚走了几步到了天井中间,紫衣少年便突然转过身来,直直就跪在了他们面前,又抬眼望着沧宁,突然就一把抱住他的腿哭了起来。
“神尊啊,太好了,您还没死,呜呜呜,太好了!这两万年,炎离一刻都不敢忘记神尊嘱托,在第三重天的灵神阵里守着那魔神,一步都不敢离开,可炎离实在是太笨了,竟然被魔神手下那只黑虎怪使了阴招偷袭重伤,关进了夕雾山……”
炎离越说哭的越厉害,最后干脆只抱着沧宁的腿痛哭。
沧宁傻了,看着自己新换的雪白的裤腿上几乎要蹭满了眼泪和某种不明液体,他十分艰难地咽了下口水,提醒道:“那个……这位神君,您大概是认错人了吧?”
说着求救似地望向宁岚。
宁岚抬手掩住颈间正赤金神光阵阵流转的墨玉麒麟坠,叹了口气,道:“炎离,先起来,他还……不是你家神尊。”
炎离不敢松手,只是一脸茫然地看向宁岚,“宁岚神尊,他分明就……”
“他是如今的冥界之主,沧宁。”宁岚淡淡截住炎离的话,并暗暗朝他递了个眼色。
炎离愣了愣,似乎明白过来,忙就松开沧宁的腿,恭敬地立在一旁,脸上带了些歉意,“原来是冥主,十分抱歉,是炎离认错了。”
沧宁并没有看到宁岚那个眼色,却听懂了他们之间的对话,抱着自己腿哭的这位,怕就是当初司战灵神座下的掌殿神兽,麒麟神君炎离了。
“炎离,本尊此番带他过来,是想让他在你这里借住一阵子。”宁岚语气淡淡,端得一幅神尊模样。
炎离还没回话,沧宁却不情愿地叫了起来,“师尊,为什么要把我仍在这里啊,这里离得你那里挺远的。”
他越说声音越小,到最后竟带上了深深的委屈。
宁岚最见不得他这幅样子,只能软声道:“听话,我那边太危险了。”
沧宁却依旧不依不饶:“我又不怕危险,见不到师尊我还不如回冥界去!”
宁岚哦了一声,笑了笑,“那正好,你回去吧。”
“不不不!”沧宁撇着嘴一副极为委屈的样子,“师尊,我今日从太虚上境到冥界,又去了一趟天宫,终于才在人间寻到师尊,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?”
炎离在一旁看着,眉间一动,且不说能让宁岚神尊这样软言细语地哄着,就这副装可怜的样子,分明就是他家神尊无疑了!
沧宁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累和委屈,宁岚心头一滞,又叹了口气,“我会时常过来看你。”
沧宁想了想,点了点头,却依旧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:“师尊可别骗我!”
宁岚嗯了一声,笑得十分柔和,又指了指炎离,道:“不骗你,炎离知道的,我有空便会过来。”
听她这么说,沧宁闪亮的眸光却黯了一下,她时常来看这位麒麟神君,是不是因为心中挂念境舟神尊,想通过麒麟神君唤回神尊呢?
他之前一直都觉得,她能为自己挡七十二道天雷、在神谕台上责问白川神君与沉言神尊、又渡了两万年神力,这些已经远超出一个师尊对弟子的义务内的事情,是因为自己终于在她心里有了一点位置,他原本觉得这样就很好了。
可如今见了这位炎离神君之后,不知道为什么,沧宁觉得自己变得贪婪了起来,他不想只是在能宁岚心里占据一点点的位置,他想要更多,甚至是全部。
即便他知道,这可能永远都只是幻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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