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78境舟请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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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鸣一愣,连忙看向鬼帝,却见鬼帝一脸兴奋的模样,忍不住抽了下眼角,问道:“若是三界皆由天宫执掌,那太虚上境……”
“太虚上境,本尊自有安排。”境舟淡淡截断他的话,又继续道:“先前三界太过分明,三界心不齐,尤其是人间界,与你二界差距太多,放眼这三界之中,再选一个人间界主出来,本尊以为,也没人可以胜任。倒不如从今往后,三界皆由天宫统一管理。”
虽知道境舟如今是主世尊神的身份,但凤鸣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有条理地安排过三界事务,哪怕当初他还是冥主沧宁的时候,也没有这样彰显过他的执政能力。如今听他这一番对于三界的分析与解释,凤鸣打心里觉得他不执掌天地真是可惜了。
正想着,便听得境舟的声音又淡淡地响了起来,“冥界那边,稽周,从今以后,你便入主酆都重华府,统管冥界,但需受听命于天帝。你的抱犊山那边,就重新挑个机灵的继任吧。”
“此后,若是界内再有什么事,便无需再上报太虚上境,直接与天宫禀报即可。若是天宫有什么事,自行解决。”顿了顿,境舟的目光在凤鸣与稽周身上来回扫了两圈,问:“二位可有什么异议?”
稽周习惯了头上有人领导,来之前他还担心神尊会直接任命他为新任冥主,因而听了这安排,他连忙摇头,“没有异议,谨遵神尊之命!”
凤鸣有些犹豫,单是执掌天界他倒是还没什么担心的,可三界之主定然不是那么容易的,但他一抬头便见境舟神色淡淡地瞧着他,不知怎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,下意识地就觉得自己若是不答应,眼前这位曾经的挚友很可能会出手将自己打服。
于是便就也应下了。
境舟点了点头,又嘱咐道:“三界初宁,你二界还是要多多关照孱弱的人间界。”
凤鸣与稽周连忙又应下了,随即,境舟便就让他们都退下。
但刚走出两步,又被叫住了。
新任天帝与酆都大帝一起看向神色淡漠的玄衣神尊。
神尊却只是说道:“凤鸣,你回去叫司命过来一趟,本尊有事交代给他。”
在回去的路上,天帝凤鸣犹豫了许久,忍不住问身旁似乎一直在走神的酆都大帝稽周,“小稽,你有没有觉得,神尊他好像在交代后事?”
没想到稽周立刻就点头道:“天帝您也有这种感觉吗?”
二位帝君对视一眼,一起停住了脚步,回身看向地三十三重天太虚上境的方向,突然觉得心里发毛,但他们又不好回去问,顿时都发愁起来。
愁了一会儿,凤鸣道:“你先随我回天宫,神尊不是要找司命吗,我们让司命去打听一下,看看是怎么回事。”
稽周深以为然。于是二人便急匆匆赶回了天宫。
见到司命以后,凤鸣便先将心中疑虑说了,司命听得一脸凝重,表示自己一定会找机会探询情况,便急忙忙往太虚上境去了。
不多时,司命回来了,脸上表情有些怪异。
凤鸣连忙上前询问,司命皱着眉头说道:“我也有你们那种感觉了。你们知道神尊喊我过去所为何事吗?”
不等凤鸣与稽周发问,司命便就又自顾自地回答道:“神尊竟然说要让我入他座下,做掌管三界天命的天命之神。”
“什么?天命神?”凤鸣震惊地张大了嘴巴,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如今已经是天帝之尊。
“对!”司命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,“他说他座下本来有天命、姻缘、疾厄三位上神,但前几日幽冥血海大战,天命上神不幸遇难,我本就是司人间命格之神,业务也熟练,他就让我回来收拾下东西,然后去做管三界命格的神君。”
顿了顿,司命又道:“我多留了个心思,从太虚上境出来的时候,遇到了雨神他们,就聊了几句。结果你们猜怎么着!”
凤鸣与稽周一起催促道:“快说快说!”
“他们说,境舟神尊前两日说太虚上境已经没了清气加持,灵力都不如下界仙山旺盛,建议众神各自寻个山头从太虚上境搬出来……”
“这不就是在交代后事吗!”酆都大帝稽周有些急了,境舟此前还是冥界之主时,对他颇有恩情。
凤鸣却显得十分镇定,他示意稽周稍安勿躁,托着下巴分析道:“或许是我们多心了。神尊大约只是想避世了也说不定,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,累了倦了也正常。若是他真有什么,就不会此时还让司命赴任天命神君了。”
“那倒也是……”
这边三位还在猜测不停。
太虚上境的神谕台上,却有了异动。
司战灵神境舟独自一人跪在神谕台中央,脸上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漠。
倒是像极了当年的宁岚神尊。
只见他朝着虚空中拱手行了个礼,声声淡漠却格外有力。
“混沌太虚在上,罪神境舟前来请罪!”
“我手刃司刑金神,是为残害同门,此罪一也;我不理三界苍生,是为疏忽职守,此罪二也;我没能护住阿岚和枫沐,是为庸懦无能,此罪三也!”
伴着这声声自遣,神谕台上方的天空逐渐阴郁起来,震耳雷电奔腾澎湃,偶尔还隐约可以窥见些许区别于尊神的神力夹杂其中。
“境舟该罚,绝无怨言!”玄衣青年挺直了身子,望着雷电翻滚的天空,继续说道:“但有一事,我想告知二位天神,阿岚曾经说过,只要天地法度在,三界九州便可以运行有序,即便是有朝一日神界不复存在,这天地三界也不会就此停止运行。这几日我想了很多,也终于明白了,阿岚说得不错……”
“敢问二位天神,我们真的需要这样等级分明的三界吗?凭什么神界就要高贵的凌驾于三界之上?只是因为我们生来就是神,拥有比他们更强的力量,就要高高在上吗?”
这声声诘问,让神谕台上空的雷电之声突然消减了许多。
“这天地间根本不需要尊神,不需要等级分明的神界,无论是三界仙神,哪怕只是一界散仙、甚至只是人间修道者,只要心思纯正,都可以令天地有序运行,三界万万生灵,总有人会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,拯救苍生的,不止有尊神,更有千万普通仙神和凡人!”
神并非一尘不染的存在。
叶钦不就是个例子吗,正是因为神界的等级太过分明,他才想着要独尊,才会因为执掌太虚上境之事嫉妒到堕入魔道,酿下大祸。
“境舟敢问二位天神,究竟何谓尊神?”
“真正的神明,是不需要世人日日朝拜的,更不需要无上的尊荣,在三界有难时及时出手拯救苍生的,便可以称作是真正的神!”
说到此处,境舟停下来缓了口气,又继续道:“这几日,我参悟这些,深觉太虚上境并没有必须存在的必要,所有神都应该在红尘之中,才能了解真正的苍生之难,才能真正帮到苍生。所以,我让他们都搬出太虚上境,入世去了。我还打算在受完神罚之后,强行关闭太虚上境,只有这世间不再有神界,方可真正的平宁。”
只有没了依靠,才能独立行走。
在此前的数万年中,整个三界太过依赖太虚上境了。
三界实力不堪一击,凡事都得尊神出面才能解决,而太虚上境那群古神也过得太自在太与世无争了,倘若神界那群上神早早入世开宗立派,教习三界仙者,想来如今他们也不会如此弱。
教会他们如何自保,难道不比出了事再出手要及时有效的多吗?
境舟说着,深深吸了口气,闭上了双眼,“说完了!罪神境舟,甘愿受罚,请混沌太虚降下通天神罚!”
然而神谕台上却迟迟没有动静。
而后境舟感受眼前一阵晦明光动,他略有些迟疑地睁开眼睛,却发觉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,不知何时已经放晴。
他又在神谕台跪了许久,都没有神罚降下,他便知道这神罚大概是不会来了。
天空中仍有飞雪徐徐而落,可风吹过时,已不似前几日那样寒冷了。
他抬手接住一片雪花,眼前突然闪过宁岚一身红衣在云端翩然起舞的模样,顿时忍不住弯了下嘴角,低声呢喃道:“阿岚,你好像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顿了顿,他垂下眸子,声音变得低沉却温柔:“阿岚,我想你了。”
百年不曾外露的情绪,终于在这一刻展露无遗,可神谕台上静悄悄地,甚至连风都收敛了声音,没有人回应他的低喃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沉言找了过来。
见境舟笔直跪在神谕台中央,脸上表情奇怪,似哭又似笑。
沉言知道他这定是想起了宁岚,心中顿时一沉,蹲在他身旁,抬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,开口道:“境舟,我是来跟你道别的。”
境舟回神,不自然地咳了一声,才问他:“要去北溟?”
沉言点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也许会去北溟,也许会去人间吧。反正我是个老不死的,往后日子长着呢,去哪里都行。”
境舟嗯了一声,就没再说什么。
关闭太虚上境一事,是他二人商议后的结果。沉言也觉得作为神,若是不了解苍生疾苦,更遑论庇护苍生。而太虚上境古神数百数千,难免有懈怠之神,只有关闭太虚上境,这些神才会意识到自己真正的责任。
沉言见他没再说话,张了张口,只吐出两个字:“那你……”
便没再说下去,最终只是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,便起身离去。
这是此后千年里,他们最后一次相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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